最近的读书像是打仗,参加了几次读书活动。
这半个学期,跟几个同学读了严耕望《治史三书》、卡尔《历史是什么》、罗素《论历史》,过一周,还准备再读读柯林武德的《历史的观念》。这些书基本上都是读了全书再去参与讨论。不过,因为想要一次讨论了解一本书的精义,总感觉有些困难。但让我高兴的是,至少这几位同学这些书是从头到尾读过一遍。无论怎么说,今后从事史学理论方面的工作,比如写与此有关的文章,总还知道这几种书。我要求比较低,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对这些书很难做到总体把握。而同学们提到的细节问题,有时我自己都头昏脑胀的,在那里胡搅蛮缠。
上周08级2班组织过一个《国史大纲》的读书会,他们下了很大工夫,旁征博引的,让人很是欣喜的。这是比较有效的细读,一个下午,我们听了三位同学的报告,有关于汉初军队总数、戍边的人口,还有王安石的性格与他的改革,还有一个同学是讨论隋唐皇室的胡化问题。原本是六个人要做ppt报告的,可没想到一个下午竟然只是听了三个同学。或许还有一次。我表现很不好,《国史大纲》虽然读过,但那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很多内容都无法连贯起来,而又没有时间细细看书,只是看了钱穆先生有关宋代的一部分。重温此书,真觉得自己过去读书太不认真。我很期待这些同学的下次读书会,因为他们肯细读,能够就某一问题,寻找各种史料和相关的研究成果,虽然整理尚待训练和时间,但有很多充满趣味的话题。说实话,大一的这些同学干劲儿足得让人吃惊。
但第一组同学读书总还有些任务的影子,有时还是会感到交流不够顺畅。而08级同学的读书会,人数还是比较多,而且存在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即,预先的交流不够,大部分同学对讲台上的同学讲的内容不了解,因此会造成信息不对称的情形,进而影响到讨论的成效,提的问题大多都是听者根据逻辑而非根据史料的讨论。
昨天晚上,07级的几位同学,麦苗、鹏英、祥辉、宏之、文智等,参加我们约定的第一次自由自在的读书会,我们共同读的书是马克斯·韦伯的《学术与政治》。他们都是很忙碌的,但有一点让我惊讶的是,他们都读完了这本书,而且各自都带了问题,参与交流。或许因为不是任务的缘故,我们平日就比较相熟,来去自由,所以愿意读这书,都完全基于个人的意愿。而彼此共读一书,语境也容易领会。我不知道他们几位收获如何,但至少我感到这是一个非常开心的交流过程。
我们谈到了在学术生涯中,教师与研究者角色的冲突或者不吻合,还有韦伯的理性化的概念、去魅、卡里斯玛统治类型,以及价值中立等问题。这些同学很聪明,他们有的把这样读书活动的内容,与现在的作业结合在一起。另外,他们还找来了其他与韦伯有关的文章,不同版本的译文,相互对照,当然,也痛感没有外文版本,造成的对一些表达的困惑,比如去魅之“魅”,比如学者的两种职业要求的关系,只能悬疑。
不知为何,在整个过程中,我们谈了不少对于韦伯自身是否能够做到价值中立的问题。几位同学读的是广西师范大学的那版,这是我没有读过的,前面对于韦伯有详细的介绍。在交谈中,他们提到了韦伯与德国将军鲁登道夫的对话,这简直太有趣了,一战德国战败之后,韦伯见到鲁登道夫,竟然要求他为战败负责,必须自杀。鲁登道夫自然不肯。我没有读过韦伯夫人(?)所做的韦伯的传记,不知来源何处,但在其他部分,似乎也能看到多处韦伯自身处境或者行事与价值中立之间隐隐的矛盾。可否做进一步阅读,拓展到韦伯的传记和其他的著作,尝试着探讨韦伯的价值中立呢?暂且放在这里,希望有机会讨论。
另外,我们在读韦伯小传的时候,发现小传中竟然很有可能闹了笑话,说韦伯在他生命后期,不停地攻击希特勒的纳粹。而事实是韦伯卒于1920年,而希特勒重组纳粹,则是在1921年以后。这样的说法是很可疑。
当然,在我看来,韦伯除了需要怀疑以外,更重要的是学习他的独立思考,处理材料的卓越能力。在这一点上,韦伯受过兰克、蒙森等大历史学家的教诲和影响,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德国古典哲学中的思辨传统的影响,这样的学术背景,使他讨论问题可谓既深又广,且极具条理化。就个人而言,阅读韦伯关于教职的现实分析和比较,关于欧洲专业官员的认识,视野之独特,问题之实际,真是令人倾服。
因为最近要批高考卷,相当辛苦,只能聊聊数笔,先暂时记下自己关心的几个问题的线索。如果让这几位来写,相信会有另外的感受和思考。下一次,我们会讨论什么书?我们还没定好,我想读中国书,比如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或者《乡土中国》,再或者《廿二史札记》之类的。当然,西方的著作也可,我原先想过穆勒的《论自由》。当然,这只是个人的初步想法而已,还请各位朋友们不吝提出自己的高见。
现在的读书,应该说,还有很多不足,至于我自己,自然只能用粗浅来形容,但我个人对此乐此不疲。因为赶时间,很多地方都有语无伦次的感觉,还请各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