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汉武帝一直有一些兴趣,最近读荀悦的《汉纪》(见《两汉纪》,中华书局,2002年)的《孝武皇帝纪》,感想颇有不同。比较忙,就先抄一段荀悦在卷十记载游侠郭解之事后的议论。
荀悦曰: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说,三曰游行。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辨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势者,谓之游说。色取仁以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三游者,乱之所由生也。伤道害德,败法惑世,失先王之所慎也。国有四民,各修其业。不由四民之业者,谓之奸民。奸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游之作,生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不正,制度不立,纲纪废弛。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以喜怒为赏罚,不察其理。上下相冒,万事乖错。是以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疏而举笔;善恶谬于众声,功罪乱于王法。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奔走驰骋,越职僭度,饰华废实,克趋时利。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坏矣。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也。游说之本生于使乎四方,不辱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对解结,辞之绎矣,民之慕矣。以正行之者,谓之辨智;其失之甚者,主于为诈绐徒众矣。游行之本生于道德仁义,泛爱容众,以文会友,和而不同,进德及时,乐行其道,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者,谓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轨矣。其相去殊远,岂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则三游废矣。是以圣王在上,经国序民,正其制度,善恶要于功罪,而不淫于毁誉,听其言而责其事,举其名而指其实。故实不应其声者谓之虚,情不覆其貌者谓之伪;毁誉失其真者谓之诬,言事失其类者谓之罔。虚伪之行不得设,诬罔之辞不得行;有罪恶者无侥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货赂无所用;民志定矣。民志既定,于是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奉业劝功,以用本务,不求无益之物,不畜难得之货,绝靡丽之饰,放百家之纷乱,一圣人之至道,则虚诞之术绝,而道德有所定矣。尊天地而不渎,敬鬼神而远之,除小忌,去淫祀,绝奇怪,正人事,则妖伪之言塞,而性命之理得矣。然后百姓上下皆反其本,人人亲其亲,尊其尊,修其身,守其业。于是养之以仁惠,文之以礼乐,则风俗定而大化成矣。
读书太少,不足以言。唯有先读书、抄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