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大学算起,我混迹于校园中也已经有二十年有多了,平日关心的事情,也大多都与学校有关。但我得承认,自己对于各种校园文化和学生群体的了解还是很有局限,甚至连自己所在的学校都并不了解。这与性格有关,不善与人交往,比较封闭。虽然如此,却因为与浩俊聊天,感到有必要说说自己眼中的大学今昔。
时下舆论对于大学误解颇深,不但大学之外的人如此,大学中人,似乎也是如此。媒体涉及到大学的有很多问题,高校官场化,官威大得吓人,与政府部门有一拼,前年爆出的几个大学校长如众星捧月般与一个教育部科员拍照,就可见一斑;大学专业设置和课程不适应市场需要,学生感到学到的东西不实用;大学教师、博士剽窃案此伏彼起,恶性事件时有发生,最近连工程院院士的剽窃案都成立了,但在名利场结构中,却几乎都得不到有效的惩戒,还有类似于中国政法大学的杀师案;大学生的心理脆弱,动辄自杀;高校经过大规模的扩招,有很多人认为,中国大学里,教师水准和学生水准都变得越来越水。等等。
反之,人们就会说起过去的大学,民国时期的大学就不必说了,早已经被神化,人们对于民国学术和思想界的倾慕,是很普遍的。中共建国前十七年的大学教育,也通常被给予很高的评价。到目前,甚至连七七、七八两届乃至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活,在不少情形下,都有被神化的倾向。
就个人而论,所见不多,平日也懒惰,很少想这些问题。但问题却不断出现在各种话语之中,不由得人不去想。
虽然各种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特别是高校官场化和学术自由的限制,尤其让人不堪忍受。民国学术思想之所以受到人们的盛赞,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应该说批评是很有道理,学术的生命在于自由探索的精神和氛围。但同样也存在很多的误解和偏见,是受某些很有限的思维方式影响所致。比如国人身上浓厚浓厚的崇古贱今的思想,如今似乎愈演愈烈。固然有人们对传统的重视的因素,而非像毛泽东时代对于传统的无情打击,说来好笑,毛泽东时代也有对于中国传统也有亦步亦趋之处,其他的传统都可以被打碎,但唯有过去皇帝的专制集权,却发扬得登峰造极。当然,我们也都知道,说那个时代把全部旧传统都打断,也并不准确,对于毛泽东来说,也并非就那么公平。扯远了,思维定式的局限性确实普遍存在,比如一些掌握着话语权的知识人的贵古贱今,对于大众影响也相当大。
思维的局限性是需要破除的,而破除思维局限的利器,则是更深入地了解事实。说今不如古,我们倒是可以说道说道现代的学术成就。我过去也是很习惯地人云亦云,凡古都好,凡今必俗。对待大学和学术,都是如此。其实这种心理也很好解释,人们对身处其中的现实每每都是负面评价,因为令人烦恼的问题重重叠叠,摆脱不开,而那些逝去的往昔,却不是这样,烦恼和问题都随着时间与我们无关,而怀旧带来的美的积淀,却日甚一日地被强化。可一旦关注到问题本身,就会发现,那些说法往往是偏颇的。
举例来说,人们常常说今日之学术,如何如何堕落,不成样子。这自然有事实成份的,至少学风存在很多问题。我是个混子,本没有资格来谈这些,但因为偶尔去图书馆、书店转转,却发现,仅仅在历史学领域,这些都太偏颇了。比如49年以后,考古学的迅速发展,虽然存在大量破坏,虽然也受意识形态和思想的局限,但这样的发展,却是不容否认的。在图书馆里,我见到很多新版或影印大型的丛书,比如,四库类的几套大丛书,其他还有宗教文献、敦煌文献、地方志、家谱族谱等方面的丛书,还有各种巨量的报纸文献、档案文献的重新整理,让人觉得惊讶不已,其实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这些难道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吗?选书和具体的各种工作,没有学术上的大眼光,是做不到的。这些不是学术进步是什么呢?更可贵的是,资料的整理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人才训练和培养的过程,而且这些材料会给那些有意愿的提供沉潜研究基本支持。就算是毛泽东时代,不也有点校二十四史的伟业吗?这些知识上的巨大进步,只要我们肯在图书馆里,多驻足翻阅,就不难了解。
为什么我们常常只盯着那些所谓学术垃圾不放,然后就一味地逞其口舌,大过批评之瘾,而却忽视这些更有价值的、蕴含着巨大进步的现实呢?
我似乎一贯都是喜欢批评的,今天怎么转性了呢?这与任何政治立场没有关系,不过是希望了解真实的状况驱动自己去思考一些简单的事实而已。这个实在是一个太过复杂的时代,自由地发表意见固然很好,但也须知我们个人的经验、思维的局限也同样巨大,只有在不断地求证过程中,我们才有可能离真实更近一点儿。
先写到这儿,等可以打开博客的时候,再接着胡扯。因为打开博客的时间很受限制,昨天的一些评论来不及回,先在这里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