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民de博客

中国博客网晚上一直不对头，很简单，新浪、搜狐的都能看到，唯独博客网的朋友的文章看不到。这样的情况经常出现，不知为什么，或许是整个系统的问题吧。作为我们这些用户，自然不希望总碰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呼吁博客网尽快解决问题，保障系统稳定。或者，能否公示每天有问题的时间，让我们可以避开这些时间，以免出现问题？
因为最近一直都在批期末试卷，句句不离本行，今天的博客就讲讲我改卷时的心理状态。想想也是，好像我的日志最喜欢谈的就是教学与学生的话题。并非我有意好为人师，不过是职业使人把注意力放在日日做的事情上，在商言商，在学言学，如此而已。因为评分涉及到理性判断和个人的偏好，自然与理智和情感相关，就借用简·奥斯丁名著的名字《理智与情感》为题目。
每次给学生打分，都要经历相当艰难的挣扎，无论是带学生校外教学实习、校内试讲也好，还是平时作业、期末考试、毕业论文，均是如此。毫无疑问，分数对学生和老师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对于学生来说，大概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对学术有兴趣的，他们无论何时，都主要以学术价值为取向，只要学到真正的知识，分数也不会太差就可以了，如果很优秀，那当然更好。他们也不是纯粹的人，多少也会有对分数的要求，不过不似另一类型的同学对分数如此在意。过去有句老话，分数是学生的命根。这话对于高考、考研、考博，当然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对于大学期间的考评，无论如何算不了什么。但大学生对于分数比较重视的，始终都是大多数。原因很多，影响综合测评进而影响就业单位的印象，如果想保送研究生，分数就更重要了，够分就可以不用千军万马中去拼争，不够则少不得要做一年的苦行僧。这些在大四时会显得非常重要。至于平时，分数要向含辛茹苦供养我们读书的父母交待，低了怎么对得起父母？另外，现在大学里多元化的倾向越来越明显，有人要走学术之路，也有人要走公关之路，……五花八门，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但是，无论如何，分数是同学之间能力强弱的一个重要的指标，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因此，同学之间的分数比较总是免不了的，这也会影响他们对分数的敏感。特别是自己比较看重的科目和老师，如果分数不高，好像更说明能力问题，就会更加在意。大多数人因为上述提到或未提到的原因，都会比较看重分数的。当然，还有另外一类，或者有另外的志向，或者上了大学就消沉下去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对分数根本不在乎，也很自然。但第一、第三两类，不看重成绩派怎么说都是少数。
面对着因为各种原因重视分数的学生，教师该如何抉择？作为教师，分数自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重大影响。可是面对自己经常面对的学生，总会有感情和理智的交战。
有人可能想：就这事，还用如此唧唧歪歪半天？根据评分标准来，就是了。理工科在这方面肯定问题要少很多，因为有明确的标准。文科却很多内容没有明确的标准，要考查的不是学生背诵标准答案的能力，而是思考和组织材料的能力。没有明确标准，该如何给分，才算公平？一个老师自然有他喜欢的叙说和分析思考的方式，那些合于他的风格的学生，无可置疑地会得到较高的分数。比如，我让同学们做史源学的作业，给的标准就是，能比较熟练运用两种以上核心史料的，给85分以上；在此基础上还能围绕一个问题紧紧论证的同学，90分以上；那些用了较少运用核心史料，或者运用二手史料较好的同学，80－85分；那些完全没有核心史料，二手史料也不够充分的，70－80分之间。70分以下的，更是用心不够。在我看来，这个标准，对于作业或小论文来说，是比较可靠的标准。这个学期世界古代史和史学概论，都比较严格执行这个标准。但这个标准无疑是有些问题的，那些对于史料训练没有兴趣的同学，自然就比较吃亏，因为标准比较单一，很难衡量他们的能力。文科考试，试题中除了客观题外，其他的题目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以上是理智的问题，但其中已经有偏好了，偏好算不算情感？不清楚。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教师就单单按照自己规定的标准，心无杂念，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谁会如此单纯？那些平时非常认真的同学，当看到他有一道题目出了明显的问题，严格按照标准，总会心中有些不忍；那些只能得50分的同学，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就忍心让他们再去挣扎一个学期？可如果这不忍，那不忍，对其他同学又公平吗？可能有朋友说，你这样长了歪心的人是当不好教师的。可谁的心都是歪的，不是吗？
我给各位举个具体的例子。有一天坐在校巴上，听到两个老师在谈论课堂点名的事。有一个说，一般也就上课前抽着点名。另一个说，他上第二节课的时候点名，怕学生第一节课点玩名就跑了。我一向不点名，或许受自己上大学时校风的影响，吉林大学那时很少有老师点名的，大概的观念是，想用点名留住同学，不是一个好办法，一个真正称职的老师，应当靠学识来吸引学生。以至甚至出现过这样的笑话，我们同届外语系的一个女生，不喜欢上革命史，一个学期没有去上过课，考试的时候去了，刚好老师也是刚毕业的，年纪不大，这个女生竟然好奇问老师：你不是我们班的，怎么在我们班呢？扯远了。我问一个老师，何必点名？他提到的理由，让我无法反驳：你不点名，对于那些来上课的同学就不公平。
我经常碰到这样的问题，因为每年上大四的清代学术史。报名选课的，往往有五六十人，平时课堂上只有二十人左右，换句话说，有一多半就是混或骗学分的。按照上面的逻辑，作为老师的吸引力不够是自然的。我很理解大四同学的心情，现在工作如此难找，他们又不是不愿意读书，你让他们能怎么办呢？按照理智，我应该按照校规对那些完全没有上课，或偶然来上课的同学，拒绝接受他们交来的期末作业。如果接受，而且给他们一个与那些老老实实上课的同学同样的分数，又是怎样的不公平？我倒不会因为同学不来上课而生气，自问这点儿气度还是有的，但问题却是现实的：该怎样给分呢？有的人是，来的人给分高一些。可这几天，我很苦恼，因为我很少能把同学的人和名对上号的。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的办法是：看同学文章中的味道，认真来听课的同学，文章的内容总是会充实、细致些，会把课堂上了解的内容，糅入自己的作业中，虽然也未必尽皆如此。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反之，那些从来不来听课的同学，面对平日非常生疏的清代学术，尤其是关于经学的问题，大多只能干巴巴地乱抄一通书，空论一番，如此而已。因此，看到那些只是对梁任公《清代学术概论》所言生住异灭表示敬佩，此外无他者，一概视之为未来者，分数自然给低。再说，这样的东西质量也确实不够。这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心里还是担心有漏网之鱼和冤案。当然会有一些对上号的同学，写得不错，总是会给较高的分数，但如果写得不尽如人意呢？理智和情感在此交战，实在令人难受得紧。
影响改卷的情感的因素，其实还有学生的性格、师生的交流情况，等等。该如何达到真正理智和情感的一个合理的平衡，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现在的想法是：尽量摆脱情感的困扰，按照学术的标准来要求学生，还是比较好的办法。因为做老师的有根有据地提出给分的证据，这样争议就会少很多，而且对学生的学业有益，抱怨也只能抱怨自己。当老好人对谁都无益，那些认真学习的人，会说你和稀泥，就算那些不学之徒，也会因为混得高分而轻视老师。这看似有些冷血，却是真正达成理智与情感平衡之道。
不过，是否能做到，又是一回事。记得有一次校内实习，两个选我的同学，都很认真的，但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就都给了80分多一点。可是，拿成绩给教务员老师一看，其他同学都是90多分。我知道这两个同学决不会比其他同学差的。但我能怎样呢？
改卷最爽的怕是高考改卷了，但也有人和人的不同。在我眼里，高考改卷实在是一件比较可怕的事情，类似于草菅人命，可又完全没有办法。说句公道话，任谁来做都无办法，除非制度变革，由各个学校各自负责招生改卷。那么多学生要在限定时间内改完，老师和研究生程度又参差不齐，实在是很艰难。唯一的选择就是看采分点。有点即得分。刚开始改，多少还看看具体内容，可因为时间紧，一道大题，只要能看到几个采分点有的字眼，就全部给分，具体内容很少有看的。我上面说的大多是高校老师和研究生，但那些来改卷的中学老师就不同了，他们大多都改得比较慢，因为他们对学生付出了很多心血和期待，所以下笔仿佛有千钧重。有几年没有改高考卷，只是记得改卷无论认真也好，还是飞快地看采分点也好，完全没有理智与情感的交战。痛苦的是那些中学老师，但那时的他们也是让人敬重的。
不过，我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就要完全无意义了。随着扩招，任何认真对待学生作业或试卷的想法都是妄想，200个以上的学生的作业，如果你要想一一核对史料，或者什么也不用干了，或者，把自己累死。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随便给个分。但教育的最本质的意义：交流呢？这不是我所能回答的问题。或许我有些过于看重自己的作用，无论自己怎样想，下一代的孩子们都照样茁壮成长。自己是一个如此普通的老师，在自己教过的学生中，又能起怎样微不足道的作用呢？不过是混口饭吃的职业而已，何必呢？
说得太多了。想想，似乎也实在值不得费如许笔墨和精力记录。梁启超本来想写的，好像已经忘记要写了。今天其实买了三本和这个问题相关的书。因为刚买来，顾不上看的，就只是记下了自己的苦闷和思考。或许今后能找出时间来看，真有益于自己问题的解决，也未可知。这三本书是：《麦肯齐大学教学精要》、《掌握教学技巧》、《大学教师的技巧》，都涉及到这些问题，是浙江大学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国外大学教学与教改译丛》中的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