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爱看小说,这些年不知为何,渐渐看得少了。
小学的时候,最喜欢看的是那些充满宣传色彩的革命战争小说,比如《敌后武工队》、《红日》之类的;到了中学和大学,喜欢武侠,特别是金庸和古龙的,再就是西方的小说,《汤姆·琼斯历险记》、《傲慢与偏见》这样的小说,看得总是欲罢不能。中国小说也看,《红楼梦》这是少不了的,记得一个寒假,没有回家,一个人雪夜拥被读《红楼梦》的情形,看着其中人物的对话,仿佛书中的对话场景是活的一般,有点儿京腔京韵的,神气活现。
其实,现在也不时买《小说月报》、《收获》和《当代》回来看,主要是没那么长,看起来不会费太多时间。虽然当代作家的作品,有些是很烂的,有的小说看着都要让人欲呕。可是,什么时候文学界不时这样呢?这样,心里也就释然了,不妨看看那些用心去写的,表现手法新颖的。那些刊物官方色彩可能是比较重的,可其中还是有不少作家对我们生活的时代,有着敏锐的观察和理解。只是,在那里,很难看到最为自由的写作。
但也因此对于先锋文学,很少有了解。只是读过老现和千信的一些文字,才发现他们的表达和思维与那些官气比较重的杂志之间竟然有着如此大的差距。我无力判断他们的文字,或许是因为彼此相识的关系(其实,和千信也只是在网上相识),对他们的生活的背景有所了解,所以看着很亲近。他们在用心写故事,手法也在不断变化,能够感知到参差之乐趣。
最近又想看小说了,于是在卓越上订了狄更斯的《双城记》,卡尔维诺的《烟云·阿根廷蚂蚁》和博尔赫斯的《虚构集》。
想看《双城记》,是因为妻的老师汪先生来南方旅游,陪老先生聊天,谈起中国的时局,老先生引用了狄更斯此书开篇那段文字:“那时最昌明的时世,那是最衰微的时世;那是睿智开化的岁月,那是混沌蒙昧的岁月……”。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这个译本和汪先生所说的不同,当是不同译本。感觉对于认识问题是有帮助的,就找来看看。不过,因为事情较多,这本比较厚的还没有看。
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我原先是一无所知,因为和张丹他们几个同学聊天,才知道张丹特别喜欢这两个作家。因为平日总是对张丹的一些思考或者兴趣感到好奇,所以对他读的书,也发生了兴趣,想看看这些书到底是怎样的。于是,挑了这两位作家的两本小书来看。因为比较短,看了《阿根廷蚂蚁》。今天则读了博尔赫斯的《刀疤》。果然是一种不同以往的阅读经验,至于到底是什么,我读得太少,还说不出什么。但博尔赫斯的确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就说说《刀疤》这个故事吧。当然,有可能,在博尔赫斯的书里,这已经是最接近传统手法写作的短篇了。抱歉,我太啰嗦了,到现在才入正题。
博尔赫斯以自己的口吻,讲述了这个故事。以下博尔赫斯均为小说中的观察者和叙述者。
博尔赫斯在红土农场看到一个英国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弯形疤痕。此人行事奇怪,对雇工很严厉,但办事很公道。每年总有两三次多在房间里拼命喝几天酒,情绪极坏。博尔赫斯旅行住在这个农场,和他搭话,为了讨好他,于是谈起英国人的爱国主义,没想到,他回答说自己并非英国人,而是爱尔兰人。但他随即打住,似乎泄露了什么秘密似的。
晚饭后,电闪雷鸣,无法出门。两个陌生的人开始喝闷酒。博尔赫斯突然因为醉意或者其他什么的,提起了这个人脸上的伤疤。他以为这事会惹来麻烦。没想到爱尔兰人这时竟然答应讲这个伤疤的故事。
1922年,他是爱尔兰独立组织的成员。一天,他见到了一个叫做穆恩的成员。穆恩又瘦又小,喜欢谈论共产主义和辩证法,喜欢用辩证唯物法下结论,对于不同意见,往往抱着不容置辩、轻蔑和愠怒的态度。
在一次行动中,碰到英国士兵,穆恩吓得一动不动,呆若木鸡,是爱尔兰人打倒那个士兵,救了穆恩。但穆恩右肩被子弹擦了一下,竟然哭了起来,并感谢爱尔兰人冒险救他。可是,第二天,穆恩恢复了平静,又用很严峻的态度盘问组织内部的经济状况。面对着外面的枪声,爱尔兰人准备出去行动,穆恩却说肩膀痛得厉害。
“我明白他已经怯懦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我尴尬地请他自己多加保重,然后向他告别。那个胆小的人叫我害臊,好像胆小鬼是我,不是文森特·穆恩。”此后,他们行动,他们袭击英国人,而穆恩躲在房间里夸夸其谈地批评行动者的计划,显得十份悲观。
很快,英国人控制了局势。当爱尔兰人出门回来时,正好听到穆恩在打电话,向英国人告密,并要求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爱尔兰人追击穆恩,在士兵抓住他之前,逼住穆恩,划伤了穆恩的脸。
这个爱尔兰人说:“博尔赫斯,你我虽然素昧平生,我把这事的真相告诉了你。你尽可以瞧不起我,我不会难受的。”他的手还在颤抖。
博尔赫斯还在问:“穆恩后来怎样了?”“他领到了犹大的赏钱,逃到巴西去了。那天下午,他看到几个喝醉的士兵在广场上把一个模型似的人当靶子射击。”
博尔赫斯还等着结局,这爱尔兰人指着自己的疤痕:“难道你没有看到我脸上带着卑鄙的印记吗?我用这种方式讲故事,为的是让你能从头听到尾。我告发了庇护我的人,我就是文森特·穆恩。现在你蔑视我吧。”
全文到此结束。原来这个最初被看作英国人,后来的爱尔兰人,就是故事里的穆恩。
故事很短,但出人意料。多读两遍,隐隐感到小说的力量在牵动着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仿佛无处安放。那些故事里的场景,如同电影画面,不断出现,刺激人不得不去想各种问题和场景,甚至是小说中没有说明的,显得张力十足。记得张丹说过,这些作家的小说看起来就像放电影。我当时无法理解,或许就是这种感觉?但是,我还是不能理解的是,电影和小说的表现手法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小说出现电影画面感,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呢?难道是因为电影的时间限制,需要用更加含蓄的手段吗?因而需要画面具有强烈的暗示性?另外,是否也意味着,电影在一个场景里把各种要素放在一起,而文字无论如何是难以做到这一点的?而博尔赫斯却有这样的能力,接近这一点?
下次见到张丹,再问他吧。能看到或者尝试着体会不同的思维和表达方式,不管了解是否准确,总是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