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民de博客

下午看思敏同学的读书笔记，厚厚一大本笔记，她抄了小半本，一个学期下来，读了不少书。更让人感到高兴的是，每抄一段，还会用按语的方式把自己的思考记录下来，不少很有趣的问题。阅读这样的笔记，可以看到我们同学的努力和趣味。思敏在读让－诺埃尔·罗伯特的《古罗马人的欢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一书时，抄录了关于罗马当时图书业的一般状况，竟然有很多个书店，让我这个平日好买书的看着，很有兴趣。把手头的这书找出来，原来自己读过其中一部分，但关于图书的问题，当时并未关注。可见当时读书，如何粗疏。不过，很可惜，这书关于罗马图书的内容，全无出处，一时也不知是否可信。突然想到自己还买过一本关于古罗马人阅读的书，没有看过，可能与此有关。
拿出这本卡特琳娜·萨雷丝的《古罗马人的阅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和前一本同是《西方文明溯源》丛书中的一种。当时买回来不过是当摆设而已，没想到现在找出来，发现这套书的内容都相当新颖，视野非常开阔，偏重于社会史的研究，而且证据充分。以后还是要好好读读。不闲扯了，抄出罗马当时图书业的情况。
此书谈到很多罗马图书出版、书店经营、书籍流传和图书馆的事情。因为时间关系，先抄出一部分。
罗马有很多书店。“集中在阿尔吉雷特地区、维居·图库斯、维居－桑达利鲁斯和西吉拉利亚附近，这些都是繁华热闹的地区，离论坛和大竞技场这类闲杂人员聚集地很近，因此能让各类读者接触到古代和当代作家的作品。书也和其他商品一样被摆放在马路上一个类似货架的活动支架上，店门上。还有一些作品的招贴张贴上。有的作家在自己的新书出版之前把里面的一些诗歌、散文摘选张贴出来，当作广告宣传。由于有了这些小书店，作家的作品不但被知识分子阶层接受，而且也到了最普通的读者手中。”（第124页）
不但罗马如此，外省也是如此。“实际上外省人并不稀罕来自罗马的东西，他们有自己的出版社。高卢、里昂、维也纳、纳尔博纳和图卢兹的书商出售的都是最新的希腊、拉丁文学作品。”（第125页）
罗马的书主要是用纸莎草纸来制作。老普林尼曾介绍过纸张生产的技术以及不同类型的纸莎草纸：质量最好但最贵的纸是“奥古斯都”，略次一些的是“利维安”，这两种纸实在公元1世纪才得名的，都是优质纸的代名词。……这八种纸莎草纸既有最昂贵的也有最普通的，这有助于我们理解书商所出售的书籍在价格上的差距。（第126页）
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太理解，到底当时做书是用手抄写，还是印刷呢？书中有介绍，但似乎不是很清楚：“为了印刷这些书籍，出版商－书商要有一个雇有抄写员和画家的大作坊，因为很多书都是豪华版本，配有插图，书的第一页上还有作者像。”（第126页）
书价如何呢？“书店里的书价格相对较高，一本做工精致、大红封面、配有插图的豪华书的价格是20个古罗马银币，最普通的书价值4个古罗马银币。当时每亩小麦的平均价格是2到4个古罗马银币，种植小麦的罗马平民平均每人每月能收5亩小麦（这里表达似乎不是很清楚，不知是原文如此，还是译文的关系），这样算下来一本普通版本书的价钱大概是一个平民一周的口粮钱，而一本豪华版的书则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钱了。但即便如此，收入微薄的阶层也会买书。卡雷斯战役结束后，帕尔特人在一个罗马士兵的行李里发现了一本米利都人故事集。”
当然，普及的程度，还有一个重要证据，书籍竟然是罗马人送礼的主要礼品。（第124页）
不但如此，罗马还有二手旧书业。“作者的手稿和旧版书的价格高得惊人：欧吕－热拉（一个罗马作家）举例说，原属于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第二卷的旧版（这里又有些模糊，这书是维吉尔创作的，没有问题，问题是具体这一本是维吉尔自己拥有的吗？似乎不明确）在西吉拉利亚市场上卖20个金币，相当于2000个古罗马银币。小普林尼也提到拉尔西乌斯·利西尼乌斯花40万古罗马银币从他叔叔老普林尼那里买走了他160本作品集。（这大概是手稿）”（第127页）
从上面抄录的这几段来看，真有恍如隔世之感，原来人类的社会如此相像，看看今天中国的书业，与罗马有多大的区别呢？当然，区别肯定不小，但本质并无不同。
作者还谈到了作家和书商之间的关系，还谈到了人们在书店聚会、朗读、讨论，等等。都可算是历史社会学的范畴。很有趣。
看完这一些内容，真是很感慨，自己实在孤陋寡闻之至，不要说外文材料里新鲜的知识，就是已经翻译过来，而且就在自己手头的书中如此新鲜的知识，竟然并没有注意过，讲课的内容陈旧不说，现在看起来，终究还是视野受到很多限制，根本上还是思想的陈旧造成了。以这样的眼界和思想，想要真正教好课，怎么可能呢？
很感谢思敏同学，是她的笔记，让我了解如此有趣的知识，也有了上面的这一番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