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梁任公(启超)先生先后在北京政法专门学校、东南大学开讲先秦政治思想,并把讲义以《先秦政治思想史》之名出版,第一次提出了民本思想的概念。
任公认为,先秦民本思想的核心为:早期人们信仰人格神上帝,后来理智日进,渐改而信从抽象的天,天的概念实则是社会生活法则的抽象,统治世间万物。然而天之权力终究要假手于人乃得实现,任公名之为“天治主义”。[1]因此,天意代表着民意,社会的本体则为人民全体无疑。此即“民本主义”。出了人民是政治的主体以外,立君为民,君主如果不能履行其职责,人民有权以天意之名推翻之。但革命并非政治之常态,平日政治上对君主的约束因素,根本乃在舆论。但在实际政治过程中,掌政者并不盲从民意,此亦可见先民对多数意见的警惕。[2]
值得注意的是,清末民初以维新变法号召天下的梁任公,对欧美日诸国多所游历,对西方的政治文明异常关注。民本思想的概念实在是梁任公多年对民权、民主等西方思想和制度的思考后,欲从中国历史传统中发掘出与民主相关的思想资源的一种努力。所以他说:“要之我国有力之政治理想,乃欲在君主统治之下,行民本主义之精神。此理想虽不能完全实现,然影响国民意识者既已甚深,故虽累经专制摧残,而精神不能磨灭。欧美人睹中华民国猝然成立,则疑为无源之水,非知言也。”[3]
梁任公更进一步,讨论民本思想与西方民主思想的异同:“美林肯之言政治也,标三介词以隐括之曰: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and for the people,译言政为民政,政以为民,政由民出也。我国学说,于of,for之义,盖详哉言之,独于by义则概乎未之有闻。申言之,则国为人民公共之国,为人民共同利益故乃有政治。此二义者,我先民见之甚明,信之甚笃。惟一切政治当由人民施行,则我先民非惟未尝研究其方法,抑似并未承认此理论,夫徒言民为邦本,政在养民,而政之所从出,其权力乃在人民以外。此种无参政权的民本主义,为效几何?我国政治论之最大缺点,毋乃在是。”[4]但是,他很清醒,欧美等国的民主政治也并不能真正实现所谓全民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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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梁启超《先秦政治思想史》前论之第二章《天道的思想》,东方出版社,1996年。
[2] 同上,前论之第三章《民本的思想》。
[3] 同上,第5页。
[4] 同上,第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