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课间,有一位并不相识的同学来跟我说,想让我给他们办的报纸写个关于宿舍文化的一段文字。我听了先是吓了一跳,心里想我哪里会说什么文化?然后这位同学问我,我们上大学那会儿宿舍里的卧谈会谈些什么?并云现在的大学生几乎没有了卧谈会,几乎都挂在网上了。我很表怀疑,卧谈会真的没有了吗?一个寝室四个人,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不交流的。不过,听说可以说说卧谈会,这还不错,只要不谈文化就行。不过也没说死,怕自己写得不成样子,让这位同学为难,就答应先写在博客上,让他们自己决定。
虽然如此,毕竟还是离开大学宿舍十几年了,对于后来大学宿舍里的故事,了解不多。因此,急需各位朋友帮忙谈谈你们大学宿舍卧谈会的情形。这个问题还是很有趣的,不同时代的卧谈会有些什么不同?男生与女生、不同学校之间都有些什么不同呢?卧谈会之中那些沉默不语者的思考,也是很想了解的。特别急需了解女生们的卧谈会的内容,因为她们关心的事情了解实在太少。能讲讲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或者对于卧谈会的感想都好。不过,事先声明,决无探听隐私之意。
有了各位的帮助,我或许能多想想有关卧谈会的一些问题。否则,对于现在同学们在寝室里的交流方式,一无所知,谈也是空谈。而我在这方面的了解,近乎为零。
为了抛砖引玉,就先说说我们寝室的卧谈会吧。十几年过去了,似乎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有几桩事情大概在一生都不会忘记。
大学的第一个寝室很大,十个人左右,夜谈会几乎天天开,除非打扑克。谈话的内容很广,比如老师、同学、其他寝室、专业问题、上课的情形、社会思潮、腐败、新闻、相互调侃、骂街,可以说,几乎无所不谈。
最多的当然还是女孩子,谈某人的女朋友、谈学校里的女生,青年男子,正当活力十足的时候,自然只能是这样的话题。我们那时比较特别,隔壁就是中文系低我们一届的女生,最搞笑的是,有时这边正在聊着,隔壁突然传来大声的争吵或大笑,就有一位老兄拿着一个缸子扣在墙上,装模作样地听一会儿,然后报告给哥几个听。天知道他是不是能听到,北方的墙是很厚的。
我那时是个家乡人们说的“圣人蛋”,就是挺严肃,很能装正经,一般谈论越来越下道,就不再参与。只是在那里听。估计那些老友们当时心里会很不耐的。不过想起那个场景,都会笑起来,回想年轻时的玩闹,不由叹息时光如飞。那时候的男生、女生,都已经人到中年了。
大四调整寝室,住在一个班里重新调配的宿舍,八个人一个宿舍,新人、旧人各半,其实都还是一个班的。那时忙于考研,宿舍里的兄弟们都很照顾我。他们的卧谈会通常开得很早,等我回去,他们也就是说说各自的见闻,就早早睡了,大概也有些怕影响我。现在想想,我是很麻木的人,竟然未曾注意到他们的爱护。
不过,到了大四,似乎话题就很少再扯到女生了,有的有了女朋友,有的忙着考研,有的忙着工作的事情,似乎没功夫像前两三年的卧谈会那样,很纯粹地闲扯。我那时满脑袋都是些历史理论,一度还特别服膺马克思主义,说来惭愧,连《共产党宣言》都没见过,有一天晚上回去,不知为何和兄弟们大谈特谈马克思,竟然一直聊到一两点钟,才伴着几位兄弟的鼾声,消停下来。记得他们似乎觉得我说的头头是道,可现在想想,他们心底里未必就以为那样,不过是拗不过我的偏执,或者说让着我。
读研的时候,还常常回母校跑到同学或者师弟的宿舍里瞎扯。印象里最深的一次,是到下一级师弟宿舍,似乎是放假,晚上三个人竟然聊到天亮。当时对于知识和思想只有着模糊的认识,但热情很高,三个人平时并不算熟悉,仅仅不知何以住在一个宿舍,就摆起了龙门阵,主要是说读书的一些心得。现在想想,那时哪里有什么心得,不过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观念,似乎讲错了也不怕,彼此觉得哪里说得不对,就直接了当提出,并努力找出证据和道理。甚是相得。
研究生宿舍里,同一个浙江来的同学,三年里几乎从未停止过卧谈,我们那时都对现实政治以及思想动态感兴趣,似乎彼此有说不完的话,常常要聊到下半夜,困到睁不开眼睛,才彼此说,聊不动了,睡觉。两位下铺的兄弟,有时也加入,不过,他们睡得比较早。现在我都分不清,他们是睡得好,还是忍了我们喋喋不休的瞎扯三年。现在比较同情他们两个。
后来读书的时候,有一位学术上很有成就的大师兄(我称为老师),我们常常11点碰面,然后就在那个宁静的校园里不停地边走边谈,主要是我提一些很傻的问题,也没有什么依据,但老师就不厌其烦地不断提到各种文献和证据,我很多不了解,就是一些所谓了解的书,也不过是皮毛,于是接着问。有时老师是谈论他的某篇文章,如何提出,如何论证,采用的文献的可信度,非常详细地谈到。当时我还是懵懵懂懂。只是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些谈话,对自己还是起到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那种不是卧谈,是走聊,似乎也够疯狂,常常到半夜一点钟我才会宿舍,老师回家。
工作以后,似乎很少就有和朋友们这样夜话的机会。记得有一次去上海开会,正好碰到本校两位教授,也住在上海师大,晚上去拜访他们,竟然聊到两点多钟,主要是对社会问题的认识,他们的人生经历和见识,当真令人收获良多。还有一次在花都开会,我们负责接待和组织工作,晚上把我和一个外校年届六十岁的一位教授分到一个房间,不知何以竟然听老先生谈他的学术工作和学术组织、人才培养,也是相谈甚欢,竟然到了五点,还意犹未尽,最后实在害怕第二天活动受不了,才不再说话。第二天,见到那位先生,总觉得有些羞愧,实在太不注意照顾老先生了。
今天想起这些卧谈会,似乎都已经很远的事情,现在如果还有的话,就是常常很晚,还在网上写一些无谓的文字,还在浪费朋友们的时间。似乎,卧谈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这样一想,自己求学生涯还是碰到很多很好的同学、师友,可惜自己材质愚钝,大都聊过即忘,有负师友苦心。或许今后,应该重振精神,方能不负往日期许。
因为卧谈会的问题,竟然引起这么多的回忆。如果要更细致地回忆,或许写上一两万字也不能停下来。唉,还是打住,想想怎么给约稿的同学交差,也请各位有意愿的朋友,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