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来,中国人对于奥运会,最基本的,就是金牌情结。拿了金牌,就是英雄。拿了银牌,就是失败,铜牌就根本不值一提。金牌竟然与政府的面子、爱国主义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每当看到外国的运动员在比赛中虽然没有拿到金牌,甚至没有名次,依然可以因为战胜了自己,开心、大度地微笑,就会莫名地感动。每当看到观众支持本国运动员,无论是否拿到金牌,只要拼搏了,都是露出开心的笑脸,向他们欢呼。也会莫名地感动。每当看到外国教练员看到运动员失利,赶紧去安慰的场景,也会感动。
我也看到中国有这样的教练、运动员和观众,但是很少。更多的时候,是相反。
朱启南拿了银牌,看见他的教练脸色铁青。他自己则失声痛哭,仿佛犯了多大的罪过似的。
这些不是不能理解。举国体制下的金牌情结,几乎是无处不在的。一个人出征奥运会,特别是有希望夺取金牌的项目,除了他所在运动队,还有他所在的省市,都把上级的评价和自身的荣誉与此结合起来。君不见奥运会上省委书记、省长、体委主任之类,随时跟着的场景?至于运动员,除了自身的实力外,还背负着那些被自己挤下去的师兄弟的无形的压力,还有这么多压力(包括家族的希望)集中在个人身上所造成的压力?
如此巨大的压力,拿了银牌、铜牌,或者完全失利,岂能不失声痛哭?
这届奥运会,我看到最难过的一幕,大概就是羽毛球女双比赛,张洁雯、杨维这一对世界头号选手输给日本选手的八分之一决赛。的确,我也感到她们两个年龄比较大,又是奥运会冠军,对于比赛的愿望似乎不是很强烈,场上活力明显不足。那场比赛看着很郁闷。但是,当她们失利后,她们的教练田秉义、张军铁青着脸,竟然一句话、一个手势都没有,还没等她们下场,转身就扬长而去。
自己的队员,立过多少汗马功劳,仅仅因为一场比赛的失利,就如此无情,能不让人寒心?我相信这些教练不是天生无情之人,只是在举国体制下,他们的名利、前程都押在这些比赛上,否则他们没法儿向上级交待。
我最喜欢看到的,是高凌混双失利后,依旧微笑面对的情景。
有时候想,或许中国拿一次奥运会金牌第一以后,已经能证明自己是体育强国,或许这种金牌情结会减弱、淡化一些?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想一直保持第一,这就更加可怕了。
一个民族对于单一价值的无限推崇,实际上会限制自身思想和成长的空间。这对于一个民族或者国家来说,才是最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