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信是个喜欢编故事，喜欢变着法子编故事的女子。
我不认识千信。知道她还是因为熟悉的同学、朋友的博客链接上有她的博客，偶尔上去看看，知道他们是要好的朋友。不过，那时潜水看千信的文字，并不觉得愉快，觉得其中太多愁苦、怨愤的自我言说。通常人们都不会喜欢他人悲愁的心情，影响到自己的平静愉快的生活状态。我也如此。
但我依然会常常去看千信的博客，她写的小说，那时比较少看。当时的想法，是很希望通过博客了解不同类型的同学，因此，大多时候都是潜水。说实话，那时很诧异：这个女孩子怎么会对写作如此执着呢？虽然是个中文女子，但中文的学生，真正执着于写作的，只怕也不过是少数吧？对于如此坚持理想的女生，颇觉难得。
后来，在网上结识，偶尔也写一些不着边际的大话算是评论。虽然我们不同院系，但总算是一个学校的，或许因为这层渊源，这个对于文字敏感到让我有些畏惧的女生，并没有因为我的浅陋，让我感到难堪。
暑期收到千信自己编辑、印刷的作品集《在乡下写小说》，虽然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两遍，其中有很多打动了自己的东西，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千信。不过，因为上课、看比赛的原因，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动笔写下自己的感想。平日里，我对于写字，不算害怕，最近甚至可以说是勇于轻于言说了，但对于千信的这些耗费心血的作品，却有些不敢动笔。
我常常自比上不了席的狗肉包子，这样的自比，有些夸大，因为狗肉包子是好吃却上不了正式的宴席。而我只是想说，自己就做不了正经事，凡事一正襟危坐，有板有眼的，我马上就掉链子了。说到底，还不是上好的狗肉包子，不过一个街边面多馅少肉更少的包子。
虽然如此，且对于文学一窍不通，还是觉得有必要来谈谈千信的文集，为了读这本文集中的感悟。至于讨论、感想、用语是否妥当，就全然不计，反正自己只是一个读者，不需要脑袋里有那么多名词术语的框框。
文集不算厚，大概十万字不到，分成两个部分，主要的部分是千信这些年的中短篇小说，后面附着几篇随想和一首诗。文集以唯一的一个中篇《在乡下写小说》命名。在此，我只谈读这些小说的感受。
记得过去曾经给千信博客留言，说她很难走出自我经验。这次看文集，我还是觉得千信对外部世界的生活经验了解、经历较少。或许我还是沉溺在陈旧的文学观念中，认为文学要来自于生活。但实际上，这种意识千信并不缺乏。我实在是杞人忧天了，年龄和生活经验的限制，与有无这种意识无关。
《此间的寂寞》、《迷城里的丁小一》、《花拳》都有一些迷幻色彩，一向迂腐的我，对这些迷幻色彩过浓的文字，接受起来比较困难，这或许就是一些先锋小说或实验小说的尝试吧。《危城》则无疑是一种自我经验的抒写。千信喜欢变换不同的方式写作，从她每篇小说后面的创作谈来看，她是有意识、自觉地不断尝试各种流派的写法。
这些小说里，我比较喜欢的是《在乡下写小说》、《我在你的正前方》、《奈河》、《他说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红》和《烟锁重楼》。
《奈河》我猜测是仿照鲁迅小说中那几篇改变古代传说的，因为这里也是用古代的传说奈河桥和孟婆汤的故事改写的。
《我在你的正前方》是很温馨、也有些让人心痛的小说，但从写作的手法上，会觉得普通了一些，内容也是如此。一个大学生，因为家庭贫困的原因，自己在大学毕业时，拒斥了三年多的感情。当双方再见面时，却发现是自己的心结阻碍了一段美好的感情，而非外部因素的阻隔。
《他说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的现实意味比较浓，讲述几个在下层挣扎的有知识的年轻人的关系，但似乎结构比较散，其中那个故事为什么放在这个故事里讲，我也不是很明白。
《红》和《烟锁重楼》则是很精致的短篇。《红》从一个儿媳妇的角度，谈一个婆婆对于孙子的渴望，对于儿媳妇所丢垃圾的窥视，以及中学生小姑子因为早恋怀孕，对于嫂嫂的窥视。文字不多，却对于不同人的心理以及心理背后的因素，有很恰当的揭示。《烟锁重楼》则是一个梦，一个大学生因为恋爱，做梦把情敌杀死，整个都是对于一个梦境的描述。
但对于古板的我来说，最喜欢的还是叙事很清晰的比较传统写法的中篇《在乡下写小说》，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千信自我发现的一个过程。虽然觉得题目有些不像是小说的题目，但很喜欢对于乡间一些建筑、民俗、传统心理的描写，相当细腻。在现实的社会关系中，穿插自己写小说的经历，也是一种比较特别的表述方式。文字表述也颇具乡土气息。或许正是因为对于个人经历、心理和生活环境的描写，读来细致、亲切，似乎那些建筑、民俗（比如婚礼、丧礼），都可以触摸得到。
我有一种感觉，千信的小说，无论是何种题材和方法写的，都有隐喻的味道，这大概是她比较偏爱的一种表达方式，一句话、一座建筑、某种关系，都可以成为隐喻的对象。文学的魅力，或许就在于此。过于直白的表述，则有悖于艺术超越性的特质。
千信还很年轻，相信她的理想会随着生活阅历和思想的充实而实现。
本想找一些具体的例子来谈自己的感想，可是又要去看比赛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具体的内容，可以从我的链接中的千信文集看到。我说的是否有道理，也请千信和有兴趣的朋友评判。
韩益民de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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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韩益民- 其实，何谓现实？难道非要描写工厂、人们的生活状态、社会关系，才算是现实吗？有些人头脑中的一些思考，有时很奇怪的，也很难就说不是现实的一部分。
这篇博客，因为急着去看比赛，写的非常粗疏，很是抱歉。千信 于 2008-8-13 23:42:14 回复很感谢韩老师这样认真地看我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细品老师的意见，今晚有事在忙，先答个谢！ - 2008-8-13 12:32:43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 2.现实呓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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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不该叫千信文集，叫千信实验文本好些。
感觉：初期不断变换风格可以，但天下武林宗师好像一般都出自某派……韩益民 于 2008-8-14 11:53:58 回复毕竟还年轻，正处在一个拓展视野和尝试探索的时候，有些事情，只能慢慢来，急不得的。千信 于 2008-8-15 0:25:37 回复多数人都是因为作品而喜欢作家，但能做到因为作家而喜欢作品，也不失为一种风格。 - 2008-8-14 2:29:56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 3.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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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老师给我写了很长的读后感，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谢！虽然韩老师的措辞十分自谦，但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最大的鼓励莫过于有人如此认真地读自己的文字。我一直最怕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写了，却没有读的人，如此便连写的心都没有了。
韩老师写了好些有益的意见，在这里我也来答一答。
1、“记得过去曾经给千信博客留言，说她很难走出自我经验。这次看文集，我还是觉得千信对外部世界的生活经验了解、经历较少。或许我还是沉溺在陈旧的文学观念中，认为文学要来自于生活。但实际上，这种意识千信并不缺乏。我实在是杞人忧天了，年龄和生活经验的限制，与有无这种意识无关。”
其实我的生活经历确实很空，这局限了我写作更广阔的题材。记得高中的时候，差点就因为这个跑自杀去了。我一直都很喜欢写作，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活平淡得乏味，甚至连自己也找不着可以写的东西。高中时喜欢叶圣陶的《没有秋虫的地方》，觉得平淡的人生还不如悲剧的人生。人渐渐长大了，也开始开窍：传奇的人生并非谁都有，我试着在自己并不出色的人生里寻找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思想危机。老现感到我的风格变得太多，有一个原因是这个集子其实就是一串成长的足迹，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尝试，如今自己也开始有一个固定的主题，当然能不能铺开来，这是一个问题。 - 2008-8-16 11:53:01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 4.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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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千信喜欢变换不同的方式写作，从她每篇小说后面的创作谈来看，她是有意识、自觉地不断尝试各种流派的写法。”
呵呵，其实是一直在找一种最适合自己叙说的方式。而在我的观念里，没有流派。上面也谈过，不同的尝试，这是不成熟的，不过我觉得对我自己来说是有益的。 - 2008-8-16 11:53:36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 5.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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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韩老师还谈到了集子里的一些文章，我觉得其实我自己也应该率先说一说。集子里最前面的《危城》是我最新的小说，韩老师说这是“自我经验的抒写”，也可以这样说。《危城》正文前面我标了“献给”两个字，这是我写给一位好朋友的文章，技巧用得很粗糙，感情上有点祭奠的意味，另外这一篇的创作谈，其实是不大配套的，因为我没把那个“城”的意味刻画得很深，重点还是放在那段相濡以沫平淡如水的友情上。结尾那首诗也是献给一位朋友的，我不会写诗，本来也不想献丑，只因了这一重原因而放着。
文集里挑的都是近几年自己比较喜欢的文章，韩老师不大喜欢《此间的寂寞》，相反我最喜欢的却是这一个。用韩老师的话说，这个小说有点迷幻色彩，我接着这话头来说，这个小说可以说是我从虚幻空间走向现实的过渡之作，一种风格用久了，结构和技巧都用得比较纯熟，所以《此间的寂寞》是我自认为那一段时期最成熟的作品。后来的《迷城里的丁小一》，是这种风格的一次“回流”的写作，而且写得很匆，但也是最显“才”的一篇文章（但愿这个“才”字不要惹来人们的批评），因为写作的时间很短，没有什么斟酌，同样的文章有《奈河》，也是匆匆写就而结构、叙事皆完整的。韩老师猜《奈河》是仿鲁迅的故事新编写的，我没刻意去仿，写的时候也没想到，《奈河》是忽然间一个灵感冒了上来，然后我很快就写好了，其中的奈河桥和孟婆汤，与其说我改写，不如说我瞎编，呵呵，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原故事是咋样的。 - 2008-8-16 11:53:57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 6.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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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老师说“《我在你的正前方》是很温馨、也有些让人心痛的小说，但从写作的手法上，会觉得普通了一些，内容也是如此。”基本上也说完了这个小说，当初写这个，是因为一点浪漫的因素，就想写一个爱情故事，虽然磨了几天，但没有很用脑地经营。
韩老师还谈到了《他说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红》及《烟锁重楼》几个，摘录如下：
“《他说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的现实意味比较浓，讲述几个在下层挣扎的有知识的年轻人的关系，但似乎结构比较散，其中那个故事为什么放在这个故事里讲，我也不是很明白。”
其实这个是一个比较失败的尝试。我毕业论文写鬼子的“悲悯三部曲”，很喜欢他的叙事方式，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个，其中“元小说”也就是往小说里镶嵌故事的写作方法就是从那学的。我里面那个故事没有写好。其实我自己写那个镶嵌的故事，用意是很简单的，就是故意引人往一个结局去猜，到了结尾的时候偏偏故事并不是人们意想中的那一个，而女主角小言的故事也是如此，我不想把一切都写进人们的料想里去，用来制造一种失落感。结果没有写成功，后来连创作谈我也懒得写了，因为小说出来的效果和预期差太远。
“《红》和《烟锁重楼》则是很精致的短篇。《红》从一个儿媳妇的角度，谈一个婆婆对于孙子的渴望，对于儿媳妇所丢垃圾的窥视，以及中学生小姑子因为早恋怀孕，对于嫂嫂的窥视。文字不多，却对于不同人的心理以及心理背后的因素，有很恰当的揭示。《烟锁重楼》则是一个梦，一个大学生因为恋爱，做梦把情敌杀死，整个都是对于一个梦境的描述。”
韩老师一起说了，我也放一起讲。《红》也是一起呵成的，不过呵得慢了点，写了一晚上，一直写到凌晨。那时写这个是师弟自己出的《偏见》问我要稿子，我拖了好久，后来给了他们，他们没用，第二期的《偏见》也一直没有出来。但这稿子是为《偏见》而写的，而且稿子的现实意义对校园文学来说比较尖锐，后来我也没再给过任何人，一直压箱底。而《烟锁重楼》是那时候我给子平同志准备放上《海碰子》的，校团委黄老师说这稿子影响不好，删了下来，因为这稿子，我们还折腾了好久。说白了，这是两篇“禁稿”。《红》和《烟锁重楼》都有点崇尚语言暴力，刻意去创造一种触目惊心的视觉效果，都刻画了一种变态心理，相比之下，大四时写的《红》要比大二时写的《烟锁重楼》要成熟很多。 - 2008-8-16 11:54:11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 7.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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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再来说一说《在乡下写小说》。其实这个中篇在我的创作谈里已经说了很多了，我集中讲讲韩老师说的这是我“自我发现的一个过程”。这是一个磨了两年的中篇，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写作，如今我已经答不上来了，但这个小说是对我写作历程的一个回顾，也是对身处环境的一个“发现”。韩老师提醒了我这一点，我想我可以在我所处的空间里“发现”更多素材。
5、“我有一种感觉，千信的小说，无论是何种题材和方法写的，都有隐喻的味道，这大概是她比较偏爱的一种表达方式，一句话、一座建筑、某种关系，都可以成为隐喻的对象。文学的魅力，或许就在于此。过于直白的表述，则有悖于艺术超越性的特质。”
确实如此，不过韩老师不说，我自己也没有发现原来是我如此刻意。
最后再一次感谢韩老师！ - 2008-8-16 11:54:21 [Report Spam]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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