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戏即将开演,我却毫无胃口。或许是年纪的关系,现在对于一切壮观、伟大、有面子的事情,都没有兴趣。照理说,全世界聚焦中国,那么多国家的元首来到北京,这是近几百年来中国的头一份。作为中国人似乎应该自豪才对。但我却一点儿都没有要把自己融入到这种伟大的历史事件或者过程中的激动。
如果需要做一点事情,倒是很想算算小帐,却又无从算起。
偶尔想起雅典奥运会,2004年临近的时候,新闻也很多,不是中国现在这样形势一片大好的声势,而是屡屡传出因为资金的关系,奥运会场馆的建设的举步唯艰,甚至当时都传出国际奥委会准备在雅典不能按时完成场馆建设,准备找美国、中国这样的国家随时接手的传闻。当时,大概中国的新闻媒体,都是抱着一种讥讽、嘲笑的口吻在看待这件事的。不少国人大概心里在暗想:在中国,就不可能这样丢人的。
现在想起来,做捉襟见肘的希腊人,可能要好过有着如此宏大、华丽的场面的中国人,当然,权贵除外。何以这样说?为什么希腊人会在资金上捉襟见肘呢?因为人家的钱,不是政府想用就用的,是要经过老百姓的代表——议会的同意的。国民的财富,是流入到政府口袋,还是流入到国民的口袋,比例应该是多少,按照民主社会的一般理解,需要全民的讨论和争论。即使民主政治也有缺点,但是这种争吵,哪怕可能会对某项工程的进展有阻碍,但政府收税、政府的开支,都需要经过人民的讨论、议会的争论,才能真正有效实施,这个原则无疑要远远高于某个事情或某项工程的建设。
当时希腊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没有做过调查,以上种种,都是一种猜想。当时希腊政府的确很难堪,但幸好最后得以顺利进行。如果我的猜想都是属实,我宁可做一个政府常常捉襟见肘的国家的国民,而不愿意生活在一个政府花钱如流水的国度。羡慕希腊人。
奥运会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最古老的奥运会上,人们没有过多的装饰,运动的场地(没有馆)也很简单。那些自然之子,只是要表现不假外求的人类的能力和尊严。可是,在今天,奥运会成为一场大戏,面子的大戏,商业的大戏。我不是一个奥运会原教旨主义者,无意说只有最早的奥运会才好。只想说,能不能简单一点儿?正如没有人会因为希腊人在奥运会场馆建设方面的迟缓轻视希腊文化,也同样不会有人因为中国举办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奥运会,就格外高看或者轻视中国或者中国文化。也正如没有人因为阜阳的颖上区的政府大楼像白宫,就有人说这个区政府民主、高效一样。
北京奥运会总费用据说是40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2800亿元,这是官方给出的数据。当然,官方给老百姓看的数字向来只有总数,而无明细帐目的。到底花费了多少钱,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会有很多人,包括政府官员、经济专家、更多的爱国人士、民族主义者,会告诉我们,花费这么多钱,都能够在基础设施的改善、表现出来的交流、开放的意愿、对于各方面意识的提升(比如环保、文物保护等)、尖端技术的使用,都会产生标志性的指向作用,其所带动的整个社会效应,可能要远远地大过实际上的花费。我并不否认这一点。问题在于,这些与上面的讨论,并不矛盾。
或许,有一天老百姓能和政府一起掰着指头算算小帐,我们的心里才会真正地踏实一些。
2008年8月8日晚上8时零8分,大戏即将上演,我准备到外面转转,和狂欢的奥运会保持距离。
准备结束这些废话的时候,妻用一种下结论的方式告诉我,说到底,你就是一个不愿意要脸的中国人。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