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民de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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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的理性
2007年2月20日

虽然妻是经管学院的,但我对中国的经济学或经济学家,素无好感,觉得碰见的或在报上看到的,或者满嘴都是西方的概念和模型,或者只知固守经过不知几道贩子的转手、早已变味的马克思的学说。那些所谓“著名的”、或“主流的”经济学家,日渐成为既得利益集团的一员,并进而为之摇旗呐喊,以至于时不时会说出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昏话,比如张维迎、刘伟之流,更是让人齿冷。齿冷归齿冷,但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并非是头脑昏到说胡话的地步,而是让利益冲昏了头脑。我自谓并非过于偏激之人,对于经济学的价值,虽然不满现在学者们的种种表现,却知道这二十多年中国的进步,与经济学界对经济学知识或常识的普及,密切相关。但何以会有对经济学家如此差的印象呢?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懂,因此只知从表面来看待一门学科所致。这是我昨天下午陪妻去她的导师杨先生家里拜年后的感受。
杨先生是上海人,曾经做过中国改革开放的经济学理论的先驱卓炯先生的助手,写过多种专著,论文就更多,其中的一本,就是《卓炯传》。杨先生我们早就认识,联系不多,深谈更谈不上,却非常亲切。杨先生说话口音比较重,也比较快,对我这样平素极少和他谈话的人来说,刚开始想听清楚他说的话,实在是不易。不过,时间长了,就好很多。昨天的谈话,让我认识到真正的经济学者所具有的理性。
因为上社会学课的关系,我会比较关注农村的问题。这两年,国家开始减免农业税,让人为之振奋,以为三农问题有破题之期了。可是,我素来不敢过于相信各种宣传机器的宣传。纵观中国数千年历史,农民有过几天好日子?以中共治下的农村,前三十年与农奴无异,近三十年来,虽然人身获得自由,但身上背负的重担反而愈来愈多。宣传的口号的背后,总是名不副实,总是变换新的方式的又一轮剥夺。因此我问杨先生的问题是:“农业税免除后,可能会出现的新的农民负担是什么?”我预先也把几种现实的负担说了,诸如转嫁到教育和工业品的价格上,等等。没想到杨先生的分析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以下的内容,需要各位注意的是,核心的技术分析是杨先生的,具体内容则是我根据自己的理解写的,很多不是杨先生原话。数据则多是杨先生谈话时所说,但本人有可能记忆不够准确。
首先,杨先生比较了农业税的税额和征收成本。免征前农业税的总额大概在200亿元人民币上下,但征收成本,这里应当包括税务部门征收人员的工资、车马费、贪污等,还要包括征收的难度,农户都是个体经营,为了收100元钱的税要派一个专门的人,还可能遭致农民的反感和拒交,产生摩擦的费用。可城市里一个企业,如果征收几十万元的税,也不过一两个人就够用了。成本差异实在太大。据统计,全国每年征收农业税的成本在大概100亿元左右。如此高昂的成本和征得的很少的农业税相比,实在是太不划算了。与每年4万亿的财政收入来比,这点儿农业税实在不算什么。因此,与其说免征农业税是为了农民着想,还不如说是因为征收太不划算所致。再者说了,就免掉的那一点钱,一家几百元,对于各种生活费用高企的今天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要知道的是,欧美国家对于农民都是大量补贴的,我们不但没有什么补贴,不过免征一点儿农业税,其他税收,该交的还是不能免的。
其次,最为核心的是,看农村的问题不能光盯着农业税这样的小问题(如果各位关注时事,各种报道中,可绝对是按照头等大事来报道的)。而应当关注的是,全国经济发展的成果,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分配以及得到怎样的分配,城市普通市民、农民、作为利益集团的政府官员、社会其他特殊的利益集团各自所获得的国民收入的比例。杨先生举例,现在国家经济发展如此之快,为什么很难体现在居民收入上,不但是农民,就是城镇人口,五年以来,也很少有收入增长。更为有力的证据是,居民消费总额在国民收入中的比例(这个地方我听得不是很清晰,大概如此,如果有误,则是因为我没有记清的关系),从九十年代的67%降到如今的52%左右,即每年中国人经济发展的收益,给人民大众带来的福利,不仅没有与经济增长同步增加,而且有所后退。为什么说人民大众,而不包括各种特殊利益集团呢?因为日常的消费的主力军毫无疑问是普通的人民大众。这样的数据,欧洲的平均数大概是70%多,美国则达到82%左右。那么这些钱到了哪里去了呢?到了特殊利益集团手中。作为本意是为大众服务的公仆的政府官员,却变成了利用权利寻租的特殊利益集团。媒体上公开报道的政府官员每年三个三千亿元的支出:公车3000亿,大吃大喝3000亿,出国旅游3000亿。政府官员自然还有其他的消费。但仅这三点,就已经达到10000亿元的规模,相当于全年全国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举例来说,一个政府官员,如处长,一年公车消费可能就达到十万,这相当于几个老百姓一年的收入?而且中国的官员,还处在一个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400多万,到今天1000多万政府官员,这些人才是经济发展的真正受益人。我想,不该用看看六、七十年代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再看看现在有多好这样的鬼话去蒙骗老百姓了吧。
至于农民,中国七八亿的农民,不要说与官员比,比普通的城市居民,他们也是非常弱势的,他们的收入总额更是和他们的人口数不成比例。这是毋庸讳言的。因此,解决中国农民问题,不能光盯在什么农业税上,而是要思考整个国家分配制度框架的重新设计。没有这样的大眼光,是难以最终解决三农问题的。虽然,三农问题牵涉到的问题很多,但最终还是要落实到收入分配上,从发展的角度解决分配问题。
上面写的,当然在具体问题上有很多含混不清的地方,但是杨先生的分析之清晰、锐利、恰中问题的核心,却实在是一个学者应当具备的大眼光,大理性,而非多数学者沾沾自喜的小智小慧。
还有许多精彩的讨论,就不一一记录下来了。
从杨先生家里出来,仿佛思维和理智都受了一场精神的洗礼。这样的学者是值得人们敬重的。当然,我也为妻感到庆幸,有这样一个好的学术上的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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