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民de博客

下午答辩，搞到晚上七点多，总算把所有该填的表格都写好，才算彻底搞定。一个多月的辛苦，总算尘埃落定。但已经是筋疲力尽。昨天有个朋友在评论中说，不必这样认真的，太认真会要命的。或许是这样吧？曾经有位风趣的老师跟同事的小兄弟说：干得多，死得快。给阿爷（国家）干活，不用那么卖命。也是这个意思。
但我又一次扮演比较凶狠的角色。这次的学生，把论文给我的时间更紧，紧到什么程度呢？下午两点半答辩，竟然上午九点多，才打电话来，说送论文。七份，实在是很难细细看的。中午再看Y同学对我给她的意见的驳斥，对自己所作的问题，相当自信。我因为对问题没有太多的思考，无意继续辩驳。其他两份论文，只能看一半，找出自己觉得是问题的地方，以备提问。
Y同学第一个，很长，我忍不住开始把我对方法论和研究立场的看法说出来。Y同学虽然很有天赋，但是思维方式偏于文学方面，外国女作家翻译我国经典《老子》，偏生该作家竟然不懂中文，只能通过英文翻译再做翻译。更成问题的是，竟然利用的是逐字对译的英文译本。这样不但经过几道转手，其中的语义发生变化，能否准确表达原意，是令人深表怀疑的。另外，与英文本相比较的本子，只使用了一个陈鼓应的本子，陈鼓应的本子实际上是有不少问题的。依据这样的基础，如何能够真正传达文本的原意？Y同学因为读这个作家的东西多了，我感到常常不能保证客观的立场，时常会出现曲为之说的情形。虽然我跟她说，她说的很多东西我看不大懂，但学术的一些基本规范总是应当遵守的。
彭同学的论文是讲近代物理学思想的发展的。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读了四年历史，却对理论物理学情有独钟。我曾经听过他关于这个问题的试讲，非常精彩，在他讲这些问题的时候，我承认，自己是如痴如醉，甚至觉得，他是个讲课的天才。他的论文基本上是那个课件整理而成，可见他并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毕业论文。但他陈述的内容，仍然会令我感到：思维的空间太广阔了，多了解这样的知识，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如果从论文的角度来看，这似乎算不上很好的。其一，竟然连中学课本也可以成为参考书目，这太离谱了。其二，对不了解的事情，常常比较武断。比如说到牛顿的物理学，对应的就是希腊的唯心哲学。一句话就包括了所有的古希腊哲学，通通都打了一个标签。不但是我这对希腊史一知半解的家伙不满意，专门研究古希腊史的郝老师，反应更为强烈。郝老师问得很尖锐，你说现代物理学认为世界是个由数字组成的世界，但你知不知道古希腊学者早有人提出？是谁呢？他不能答上来。然后彭同学说他想把东方哲学与希腊哲学比较，我就更不能忍受，就问他，你对古代东方哲学到底懂多少？只能拿一些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的名词来遮挡。我又问了，他说希望不要人为地割裂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这个想法并不错，但是谁割裂了呢？现实中我们可以举出无数反例。这个同学的论文和思想，凡是涉及到历史知识的部分，就一概只能是大而划之的概念，而缺乏必要的细致的认识。这是缺乏知识理性的表现。基础不牢的大厦，如何能立得安稳？
我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猛烈地、近乎找茬式的挑毛病呢？因素很复杂，或许我希望提醒在毕业前了解一些历史论证的学术规范。当然，这只是我作为老师的心情，当然不是说我就真正懂得学术的规范。或许还因为后面坐着几个低年级的同学，希望他们以后写文章的时候，了解一些这些内容。或者让他们意识到学术的尊严，不是随随便便在网上找几篇文章拼凑，就可以美其名曰学术；更不是一点所谓自己的想法，就是学术。学术是要用扎实的证据争取把过去发生的事情讲清楚。或许我有一些名利心？故意接着对同学的批评抬高自己？有没有呢？我不敢说一点儿都没有，但绝非我的本意的全部。
其他的同学，有把麦加拉与雅典的关系完全不谈而大谈特谈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起因；也有写色诺芬《长征记》关于宗教信仰的问题，却对大量具体的宗教事实视而不见。我把色诺芬的《长征记》拿去，随口读了两段，如果把这些鲜活的内容好好搜集、整理，文章该是怎样地令人耳目一新啊！可是几乎完全没有这些细节问题背后隐含的丰富内容的分析和解释。
回到家里，妻正好今天去大学城取论文，明天他们答辩。翻开一看，一个学生的参考书目，竟然写了几十本英文原著。但一看正文，却没有几句可以通读，简而言之，不过是剪刀加浆糊，胡乱拼凑装门面而已。不止这一个。
华师的学生虽然算不上什么精英，但至少在全国大学里混个中上的基本素质是没有问题的，竟然还是如此的理性程度，不免让人担忧。或许我是多虑了，自己在这个时候，甚至还不如他们。如果这样想想，自己对他们实在过于苛求，也过于凶猛了些，不禁有些惭愧。
无论怎样，我解放了，我可以安心去做自己的论文了，希望不要出现自己批评同学们的那样的情况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