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读赵俪生先生《顾炎武新传》(见《赵俪生史学论著自选集》,山东大学出版社,1996年),感觉亭林与做了清廷大官的三个外甥的关系,即徐氏三兄弟徐乾学、徐元文、徐秉义,很是微妙,不同于我们日常所熟知的不与之“同流合污”的姿态。
他在山东因为土地所有权的官司,被人告发有抗清的嫌疑,结果,徐家三兄弟上下奔走,以权势压人,最终解救亭林于危难之中。虽然在给潘耒的书札中,他提起三个外甥“吾以六十四之舅氏主于其家,见彼蝇营蚁附之流,骇人耳目”(同上,第347页)。另外,不入史馆,不受博学鸿词之荐(熊赐履):“刀绳具在,无速我死”,“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则以身殉之矣。”(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东方出版社,1996年。第66页)这是人们最常提起的。但他往来北京,则必住在外甥家中,往来很密切。忘记在哪一页上,赵先生提到,虽然三兄弟后来文章结集,都小心翼翼地删去了许多与亭林有关的书信文字,但恰恰就是在这样行为中,让我们能够感受到的,确实一种保护,一种至亲间的亲情。
久有探究亭林舅甥关系的愿望,但一直怀疑,这样的问题是否能做,是否有足够的材料和证据,故未曾一探究竟。昨日去暨大图书馆读徐乾学《憺园文集》,发现了一首诗,很能说明赵先生提到的问题。
徐乾学(1631--1694),字原一,号健庵,江苏昆山人。康熙九年(1670)探花,授编修。先后担任日讲起居注官、《明史》总裁官、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康熙二十六年,升左都御史、刑部尚书。曾主持编修《明史》、《大清一统志》、《读礼通考》等书籍,著《憺园文集》三十六卷。家有藏书楼传是楼,乃中国藏书史上著名的藏书楼。
《憺园文集》卷四有《怀舅氏》诗(《续修四库全书》本,上海古籍出版社):
自别维亭二载余,风尘驱走近如何?伯鸾慷慨思浮海,正则羁愁未卜居。乱后相逢怜旧雨,客中多累是残书。何时归守先人墓,出入遨游下泽车。
虽然因为时间关系,刚抄完这首诗,就闭馆了,相信还有很多与他们舅甥关系密切的文字,尚未寓目。就是这首诗的写作情境、时间,也未曾细考,只是约略知道,是徐乾学在旅途中所作。但诗中透露的关切,的确能够说明赵先生所说的那种关系。喜欢亭林的学术、诗文,同时也想了解真实的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