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垣先生的《日知录校注》,发现《日知录》的版本相当复杂,到底最初的《日知录》和亭林弟子潘耒所刻《日知录》是什么样子,没有看到初刻本,自然不能随意乱说。但自从前些日子与老牛兄讨论《日知录》不同的校注本或校勘本,看了陈垣先生的书,才发现过去读《日知录》只用岳麓书社由秦克诚点校的《日知录集释》的懵懂无知。虽然现在对于《日知录》的版本还是处在懵懂状态,但至少有一点很让人高兴的,就是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懵懂和无知。
到目前为止,我看到或者明确知道的几种比较容易见到的《日知录》或者校勘,有岳麓书社秦克诚点校《日知录集释》,陈垣先生《日知录校注》(安徽大学出版社),栾保成等点校的《日知录集释》(上海古籍出版社),《四句全书》本,校勘本则有黄侃先生的《日知录校记》(见《尔雅音训》所附,中华书局)。当然,这些都还与严格的版本没有多大关系。
今天看到黄永年先生《古文献学四讲》(鹭江出版社)第109页谈到《日知录》时说:“近人黄侃用旧抄本校出潘刻为避时忌而删改的文字条目撰写了《日知录校记》,均可补三十二卷本之缺失。)黄先生那时或许还未曾知道援庵先生的校注本。
令人欣喜的是,黄先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线索,在小注中,黄先生说:“1985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日知录集释》(附外七种),已将初刻八卷本及《之余》、《校记》等一并收入。”如此说来,这个版本是现代印行的《日知录》最可注意,也最有益于了解《日知录》原貌的。赶紧上孔夫子旧书网搜索,两家小书店有售,一家价格550元,不知何故,订了之后,迟迟不予确认。另外一家,价格700元,只好望书兴叹。好在搜索华师图书馆目录,竟然有七八部之多,而且均在馆,尚无人借阅。这就是在学校最大的好处,有不少公共资源可以利用。只等开学就立即借出来复印一部。
问题是,陈先生校注本的底本是民国元年武昌官书处翻刻的粤刻集释本,其底本是道光十四年黄汝成西溪草庐重刻定本集释本,所用的本子则是八卷初刻本和潘刻本(见陈智超先生《前言》)。那么,黄季刚先生所做《校记》,又依据的是什么本子呢?订购的《尔雅音训》尚未到,所幸手头有一部台湾大东图书公司印行的由存萃学社编集的《顾炎武学术思想研究汇编》(清代学术思想论丛之三),其中有两篇文章涉及到《日知录》的版本问题。其中冯超人《读日知录校记》一文提到黄季刚先生所依据的本子,引用的是黄先生的自序:“沧县张继溥泉,以所得旧钞本《日知录》见示。……避清讳至胤字而止,盖雍正时人也(指此本之批校者)。以黄汝成《集释》及《刊误》与钞本对校,则《刊误》所云原写本作某者,钞本类与之同。《集释》中据原本及引沈彤校本,补潘耒刻本者,钞本亦多完具。知钞本实自原本移写,良可宝也。考今本所刊落,有全章,有全节,有数行,自余删句换字,不可遽数。凡皆顾子精义所存,今本既失其真,而汝成虽见原本,亦未敢言。”
那么,这个钞本是否就源自陈垣先生依据的初刻本呢?不敢肯定。
在潘承弼的文章《日知录补校(版本考略附)》中,对于《日知录》的版本系统有相当清楚的分类和梳理,可惜有些版本,连潘承弼自己也未曾见到,比如初刻本。下面简略抄录其分类,具体内容就不抄了。
第一类:《日知录》八卷
一、 符山堂初刻本
二、 旧钞本(此钞本共140条,而初刻本共116条,而潘成弼未见初刻本和此本)
第二类:《日知录》三十二卷
甲、 刻本
一、 康熙三十四年潘氏遂初堂刻本
二、 乾隆六十年重刊本
三、 乾隆时重刊巾箱本
四、 皇清经解本
五、 石印巾箱本
乙、 钞本
一、 四库全书本
二、 原写本
三、 底稿本
四、 雍正时钞本(即季刚先生所用张继钞本)
五、 吴兔床陈简庄校钞本
第三类:《日知录之余》四卷
一、 乾隆六十年刊本
二、 乾隆时刊巾箱本
三、 宣统二年吴中邹氏重刻本
四、 四川刻本
五、 风雨楼排印本
六、 旧钞本
第四类:《日知录集释》三十二卷
一、 道光初刻本
二、 道光十四年嘉定黄氏西溪草庐重刊定本
三、 同治七年汉阳童氏朝宗书屋活字排印本
四、 同治八年广州述古堂重刻本
五、 同治十一年湖北崇文书局重刻本
六、 光绪三年重刻本
七、 日本明治甲申乐善堂巾箱本
八、 坊刻巾箱本
第五类:《日知录刊误》二卷、《续刊误》二卷
一、 道光十五年假定黄氏袖海楼刊本
二、 道光十六年袖海楼杂著本
三、 同治七年汉阳童氏朝宗书屋活字排印本
四、 同治八年广州述古堂重刻本
五、 同治十一年湖北崇文书局重刻本
六、 光绪三年重刻本
七、 日本明治甲申乐善堂巾箱本
八、 坊刻巾箱本
第六类:《日知录》校勘、校注
一、《日知录续补正》三卷,清嘉兴李遇孙撰,民国五年,见《学术丛编》
二、《日知录校正》一卷,清山阳丁晏撰,光绪间,见《小方壶斋丛书》
三、《日知录小笺》一卷,清德清俞樾撰,见《曲园丛书》
四、《日知录校记》一卷,黄侃撰,金陵大学排印本,民国二十五年万载龙氏(即龙榆生)刊成定本。
如此复杂的系统,许多书潘承弼先生自己都未见过,许多都不过是根据目录书照录而已。但我辈须知谈论版本如果未见原书,谈如不谈。然而,之所以不嫌繁冗地抄录其版本情形,就是要让自己了解版本研究绝非易事,文献之求真,更非易事。我辈浅学者,岂可不慎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