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看了两个电视节目,一个是凤凰卫视中文台的“文涛拍案”,讲的是最近山西临汾洪洞县矿难调查;另一个是广州电视台,节目名称不记得,讲的是广州琴星小学四个教师欠薪的事情。这两件事情,都是人们关注比较多的,我最近对于新闻里报道的种种社会黑暗面以及令人哀伤的事情,多少有些麻木。过去总想,对于这些,只要我们有思考、有言论,总有一天会转化为行动,于是不断地写和说,仿佛真的能改变什么。但是,很多丑恶、不合理或者有违正义的事情却是层出不穷,不免有些丧气。太多关注这些问题,不但有唠叨、自以为是的嫌疑,而且天天述说这些貌似变化多端,实则是一种周而复始的重复的社会问题,不免有些让自己觉得单调、厌烦。况且,自己在专业上的粗疏,正是需要努力的时候,何必在这些事情上浪费自己极有限的时间?但是,似乎难以做到太上忘情,或许,终究不过是一个俗物,还是想说就说吧。
窦文涛主持的“文涛拍案”讲到洪洞矿难,并非讲矿难的具体情况,而是凤凰卫视的女记者雷宇(名字记不清,姓雷没错)尝试采访获救矿工的遭遇。我只是从“二拍”开始看起。我看到的是:这个女记者想要采访那些获救但因为健康状况仍然呆在医院的矿工,但是遭到很多警察的强行阻拦。其中有几个镜头真是耐人回味。
其一、女记者和警察撕扯者要进医院,语气极为粗暴,更加让人悲哀的是,这是正巧有个住院的矿工推开医院大门,伸头向外看。你们猜警察怎么说?“滚回去!”真是没有人性啊!人家本来就因为在井下受伤而痛苦,现在又被当地政府实际上软禁,遭受灾难,还不允许人说话。
其二、女记者终于瞅个空子钻进医院,已经到了一个病房,而且还发现其中一个获救矿工,刚想说话,警察就跟着进来,要把女记者关在病房里。女记者跟他们撕扯,想逃出去,结果被打倒在地,连踹几脚,而且手臂被门给夹伤。
其三、刚刚履新的山西代省长孟学农和国家安全生产的头儿去探访医院里的获救矿工。自然是嘘寒问暖,这时候记者可以大拍特拍领导讲话。但自然没有采访矿工的权利。然后领导们又是一番表决心。让我们幻觉似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其四、窦文涛的确是个人才,他在节目的最后,给出了从2005年起到现在,他记录下来的《中国矿难备忘录》,中国政府关于安全生产的漂亮话不知说了多少,我们这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或者不注意搜集材料的人,自然觉得矿难不过是一个个案。但2005年全国各地长长一串的矿难记录,和2006年更长的矿难记录,比2005年的要长许多。具体的数字因为他们在片尾播出,速度很快,无法得知。不过,真是惊心动魄。要知道,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字,都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啊!安全生产何以越抓问题越多?为什么2006年矿难比2005年多出那么多?这个问题有个不完全的答案,随着这两年石油价格的不断攀升,媒价也不断上扬,为了赶紧挣钱,不顾条件拼命开工,可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问题是中国的安全生产有着各种各样详细的规定,其执行者当为地方政府,他们到底有没有负起责任?
想起报纸上看到的,矿难发生后,四个矿长商议的结果是不报警,报警可能老板就保不住了,他们认为,保住了老板,就是保住了他们自己。于是迟迟不报警,结果上面的矿工忍受不了,暴打矿长,他才报警,却已经耽误了救援的时机。
我的问题是:这些地方政府为什么不让记者采访矿工?矿难已经发生了,老板也抓住了,为什么地方政府连记者的采访那些获救矿工都要禁止,而且是出动警察,戒备森严?记者并非真是想找地方的茬儿,不过想了解更多的细节而已。中国的官场凡是涉及到事故或者问题时,所有的方式,无外乎一个“捂”字。非典疫情要捂着,矿难要捂着,大桥塌了,也要捂着,凡是有问题的,没有不捂着的。似乎只有实现安排好的表现领导们的仁慈和睿智的时候,才会让记者们尽情地浪费胶卷。
广州琴星小学的问题同样与政府不负责任有关。
几个外地的老师应聘到号称是贵族学校的琴星小学。到十一月为止,有四个女老师因为学校拖欠了她们半年的工资都没有发,讨薪不成,只好在校门口拉起横幅,讨要半年薪水。我想半年没发薪水的决不止她们四人。但他们在12月7日讨薪,令人辛酸的场景不断。网上有人说她们做秀、指责她们。我实在想不出几个普通的小学老师,有什么好做秀的?另外,那些骂人的人可否想想外来打工的老师,半年不发薪水的滋味?你学校困难,我做老师的,坚持一两个月,也就很宽厚了,更何况是半年?
这件事情也有几个镜头非常值得回味。
其一、老师站在校门口向黑心老板讨薪,学校严禁学生跟这几个老师接触。但竟然还有一班同学捐出六十多元钱,让一个小女孩勇敢地把钱送给老师,并且拥抱老师。
其二、媒体曝光后,校方炒了叫雷艳的老师,答应本月15日付清欠款。但到了时间,却并未兑现,说先给一个月的工资,其他的又变卦说要等到31日再给。递给老师们新的解决方案,老师们不满意,一会儿又拿出一份方案,老师们一看,竟然把第一份的第二条和第四条简单换了一下顺序。这也算调整?也太糊弄人了吧?
其三、双方争执之时,这几个老师的同事,另外几个老师走出校门,记者采访他们,有男有女。这些没有造反的家伙,竟然把钱包拿出来,说今天发了这个月的钱,其他的很快也会发,这几个讨薪的老师是无理取闹云云。他们为了不得罪校方,原本可以保持缄默的。可是,他们没有……
节目的最后,这次欠薪的问题得以解决,学校所欠这四位老师的半年薪水大约5万多元,终于拿到手。不过,我想,这几个老师也没有办法再在这个学校教书了。
过去听说很多民工工资被拖欠,现在学校也玩起了拖欠教师工资,越来越热闹了。正巧,又有一桩深圳的民工讨薪案。外来打工的小两口,男的23,女的21,有一一岁小孩,因为家中有事,要求厂方发给他们该得的薪水,厂方不给。小两口让步,给70%也可,还是不给,屡次争执,小伙子一怒之下,用某种易燃化学用品浇在自己的身上,全身烧伤,面目全非。如今正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生命危殆。即使或下来,今后他和全家的命运,可想而知。
这些问题固然有民工的知识缺乏等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政府的不作为。有人看不惯我们这些总是批评政府的人,我并非有神经病,非要跟政府过不去,而是中国的很多问题,完全是政府不作为所导致的,而且决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愿尽法律、制度规定的基本职责。比如安全生产的检查和达标,比如教师工资拖欠,民工工资拖欠,如果不按要求办的,当即停止生产、停止办学资格,这些矛盾并不难解决。只要严格执行,杀一儆百,相信政府的权威和威信都会得以确立。
但实际的情况往往是,政府不作为,安全生产部门不作为、教育部门不作为、劳动部门不作为,作为弱势群体,不但没有声音,而且要求权利的途径法律上看似都有,但每一条路如果走起来,都能拖死人。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事情闹大了,才想着去扑火、去捂着?而不是通过疏导、严格守法的方式,把这些问题在刚冒头的时候,就尝试着妥善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