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民de博客

整整一天都在读《明史》中与王阳明有关的内容以及《王阳明全集》中关于南、赣平叛的奏疏和书信。本来有许多自己感到有趣的内容，但今天不想煞有介事地写关于历史的问题了，总是这样紧绷着弦儿，人会受不了的。谈点儿其他的事情吧。
有一件让我觉得十分惊奇的事情。下午在网上查找明朝大臣王琼的文集，山西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辑本，此人乃王阳明的主要支持者。既然知道他的文集有辑本，就没有道理不去找找。
买旧书，过去是在旧书店，可现在的旧书店生意都很难做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把旧书看作是一种投资赚钱的途径，就像玩古董、买股票一样。现在一般不会幻想着在旧书店能遇到像样但价钱也比较便宜的旧书了。九十年代，在北京琉璃厂，还能看到不少好书，价钱虽然那时相对人们的收入也算比较贵，但跟现在可就根本没法比。但北京那个地方，喜欢旧东西的人多，所以早早就没有什么我等老百姓可以买到的像样的东西。像辛德勇先生和他的老师黄永年先生九十年代前后，利用精到的目录和版本知识，淘到便宜的珍本的情形，一去不复返了。这话怎么讲？太多做旧书生意的年轻人，虽然不是很了解，可是很勤快，体力又好，只要稍微可能带来利润的旧书都不放过。你让那老先生们去和他们比赛早晨四、五点钟在潘家园淘旧书，不是开玩笑吗？这些人把旧书的价钱炒得很高。高到令人惊奇的程度。
现在买旧书通常都是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搜索，在搜索《王琼集》的时候，竟然发现一家旧书店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的清代大学者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上下）卖到428元一套，而且真的卖掉了。我惊呆了，赶紧把自己手头那一套拿出来看：和照片上的一样的，原价13.70元，我已经记不得是在北京买的，还是在广州买的了，但价钱绝对不会超过40元，很可能是在北师大每周末的旧书市场上买的，可能也就20块钱上下，否则我是不会买的。竟然足足涨了将近20倍。令人惊奇。如果我是一个为了钱而买书的人，这不大赚一笔吗？从上大学到现在，就没有停过买旧书，如果好好比较，没准儿真能发笔小财呢！haha！因为我手头积攒了不少这样的古书的影印本。说笑了，过去对于要做什么，不清楚，只是看书有人说不错，就盲目地买。只有跟着家和师读书的这些年，才开始把主要精力集中在买新版古籍或影印古籍，尤其是清代学者的文集或笔记。目的自然与投资无关，咱根本就没有那种精明劲儿。
想想过去，真是无限怀念。2000年前后，北大和北师大每个周末都会有校园旧书摊儿，北大的在学46楼，师大的则有时在图书馆，有时则是在科问厅旁边的空地上。我们几个书虫子，有时一起，有时单干，或者守着师大的摊子，如果师大的连续两周都没有什么收获，就去北大去逛。每次都要早去，去晚了，像《尚书古文疏证》之类的书，八成就见不到了。无论什么时候，一定是把所有的摊儿看完，才算罢休。买书的人可谓盛况空前，学生和老师都不少，都是专注异常，生怕遗漏了一种好书。通常回来的时候，会抱着厚厚一摞的书回来，以后吃饭的钱可就紧张极了。但大家都乐此不疲。
北京每年的书市也是必去的，头两年办的时候，有同学回来，把旧版的中华书局版《二十四史》半价搬回整套，大概也就3、4百块钱不到吧。我们刚去，知道的消息晚，去了都是残的了。有的同学，就买不全的，更便宜，目的是可以慢慢凑齐。我没有耐心，通常只是拿那些全的，但因为手头紧张，只能选小部头的，比如《晋书》、《北齐书》之类的。回到广州，最后没办法，还是下决心买了新出的《二十四史》的其他诸史。
淘旧书还有些机会，每年毕业的时间，有些同学就会把自己费了不少力气、钱财弄来的书给处理了，有的是不干这行了，有的则是不愿如此累赘地东奔西跑。有一次我吃完饭看几个中文本科同学在那里卖书。那时已经有意识地开始买清儒文集，看到一部四册《施愚山集》（黄山书社），翻了几下，因为对施愚山不熟，就有些犹豫。那个男生说：“一本两块钱，如果不是嫌重，我才不卖呢。”我也就二话没说，抱书回去。回去翻看清代学术方面的书，才知此老在清初文坛和知识界甚是有名。等于白捡，甚至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个男生。最近看到新版《施愚山集》，竟然卖到了160块。
另外一些买旧书的去处，当然是琉璃厂，特别是中国书店，那时的好的旧书还是很多，比如《汉语大字典》八大本，200元就拿到了；还有东单一带的隆福寺，也有不少好书的。这两处，从清朝中期就已经是中国旧书业的重要经营场所了。还有北大南门的昊海楼一带，也是图书集中的地方，旧书也算不少。
广州前几年，在北京路古籍书店，可以买到不少几十元、一两百元的民国线装书，那时因为对古书越来越有兴趣，就买了十几套，算是在家过过线装书的干瘾。那时想着，如果今后手头宽裕一些，不妨买些清代版本的能用上的书，岂不更妙？可是眼看着书价一天天飞涨，如今这念头也基本打消了，反而劝慰自己：看图书馆古籍书库的，不是更好吗？何必花钱、费力自己买呢？再说，我们这样的经济条件，又怎能玩得起线装书？
有一段时间，中山大学西门口的学而优旁边有一家文津阁书店，颇有些五六十年代出版的好书，还经常往那边跑。曾经还在暨南大学西门附近开过一个分店，可是不到半年，就基本支持不下去了，现在就是到它的老店，也看不到什么太好的书了。过去在这里，可是买到相当便宜的王先谦的《汉书补注》、《中国历代书院志》等等，其中还包括卷帙相当庞大的《学海堂集》，当时是极为兴奋的。
最近这几年，就只是在学而优看看有无新书，对于可能淘到好的又比较便宜的旧书，基本已经不抱希望。只是自己喜欢什么书，就到孔夫子旧书网上比较各家书店的价钱，然后在那里买。算是不出校门，就可以搞定，比较省力一些。许多关于经学、史学的旧书，特别是《丛书集成初编》本的，收获不小。
或许是年龄的缘故，渐渐喜欢在家看书和写点儿东西的感觉，不太愿意在外费钱费力地跑了。那种对于好书的占有欲虽说还有，却是渐渐地淡了，我们不像那些古代官僚学者，如天一阁的范钦，可以靠一己之力成就一个巨大的藏书楼。个人的力量无论怎样都不够的，好在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专业上的基本的常见书，都可在手头翻到。那些不算常见的书，就是去图书馆。似乎这样带着问题去跑图书馆，在读书的效果上要更好一些，至少对于我是这样。
因此，我现在对于淘旧书的理解是：从理性上来说，既不经济，又比较狭隘，当然还会挤占本来就不大的生活空间。从读书本身来说，黄宗羲曾经说读书“多而不求于心，则为俗学”为了买书而买书，却忽视了扎实的读书，当然更属于俗学了，甚至连俗学也算不上。如果能够掌握目录学的知识，带着问题去读书，好好地利用大学和国立图书馆，我们会在寻求知识的途中，收获更多。
虽然如此，淘旧书曾经的少年无知，曾经的热情，以及当时发现和拥有一种好书的喜悦，却是永远难以忘怀的，甚至可以说，是人生必经的一个阶段。今后遇到好的旧书，恐怕还是不会被上面一番理智的道理轻易说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