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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言论数则
2007年11月29日

偶见手边有北大出版社的《十三经注疏》本《论语注疏》(魏何晏注,宋邢昺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此书评价不高:“今观其书,大抵剪皇氏(指南朝梁皇侃《论语义疏》)之枝蔓,而稍傅以义理。”随手翻翻,何晏的注虽然有不少古注,但太过简略。不过,看到《论语·季氏》中的几则,颇为感慨,往日读《论语》每每偶有所悟的感觉,似乎又涌上心头。抄录出来,略谈自己的一点儿理解。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韩案:大概这里孔子是在告诫自己的弟子,与君子一起谈话需要注意的地方:不可急躁地打断正在进行的谈话,突然插入别的事情,正在谈论的问题,当知无不言,要懂得察言观色。一句话,说话要看时间和场合。再想想,这话也未必就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人的个性各异,就像孔子自己的学生子路,这三条里面,大概真能做到的,也就是第二条,其他两条肯定做不到。但孔子不还一样喜欢子路?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韩案:《淮南子·诠言训》:“凡人之性,少则猖狂,壮则强暴,老则好利。”自然是出自此章。人性大概与身体的生理变化有关系,在自然情况下,年轻人血气不稳定,色大概不能做好色解释,而是喜怒形于色之色,即情绪都流露在外表。壮年的时候,就是三十岁以后,人无论在体力、思想还是经验上,都处在人生的顶端,比较容易犯自负的毛病,与同样处在这样状态的人相处,容易彼此不服气,最后陷于恶斗。这只要看看今日一般的情形,就可以理解。至于年老何以会容易变得贪婪?大概与老年人精力渐衰,在生存竞争中处于弱势,所以为了获得保障,过去往往重视荣誉,老了则更喜欢拥有更多的东西,以获得安全感。此处所云,虽并非人人如此,可观察社会,多数人如此,可以肯定。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韩案:大人在此最是难解。有说是卿大夫,有的说是在上位者,有的说就是圣人。说圣人,只怕与后面的圣人之言相悖。说是现实中的贵族,则似乎与孔子不以社会地位简单评价他人的思想又有不同。该如何解释呢?我倒是觉得,孔子思想中有对现实秩序的尊重,大人可能就是指那些当时极为荣宠的贵族。这大概也是当日之常态,贵族无论在知识还是政治经验,都远远超出一般的差距。自然能获得人们的敬畏。然而,畏与不畏之本质,并非大人、圣人、天命,而是敬畏本身对于生命有限性以及一切有限性的理解。所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原因就在于小人无所敬畏,故敢于无所不为。然而,世事正难言,过于畏首畏脚,思想容易受到束缚。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韩案:与有四千匹马的齐景公相比,伯夷、叔齐,可谓一无所有,最后还饿死在首阳山。但在后人的眼睛里,齐景公因为没有什么德政,没有人提及他,偏偏穷饿至死的伯夷、叔齐,因为某种坚守,而获得人们的尊重,即便是这种坚守颇为迂腐。其实这样的超越当下还是沉溺于当下的不同选择,每一代都有的。钱穆先生提出的边缘人物在社会思想塑造中的作用,或许正是来自于此。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韩案:陈亢应该是孔子弟子,似乎有些一般人们常有的小心眼,害怕孔子教给自己的儿子孔鲤更多的知识,通过仔细向孔鲤打听,竟然与自己所学完全一样,因此又认识到孔子更高的境界:对于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即使是自己的儿子。此孔子之所以伟大之处。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还要写上几句,不为别的,只是一种学习、读书的状态或者习惯而已,虽然全无见解。以上解读多见于刘宝楠《论语正义》,但其细致考证之处,又没有细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手头有两本,竟然怎么也找不到。相比较而言,倒是朱熹的《集注》在道理上更细致、更清晰。然而欲在文献层面上解读《论语》,又非读《论语正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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