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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美国的人权纪录》乱弹
2007年3月14日

3月8号的《南方都市报》A13版有一篇报道《“建议美国好好读一读孔子”——中国发表06年美国人权纪录,秦刚称愿送四书五经给美国做礼物》。当时的感觉奇怪极了,让人觉得哭笑不得,不错,腰板硬了,可以指导美国人读书、治国、平天下了。但是,一直也没有写出来,明天上课,正好写写这些,看是否能给上课添些话题。
美国人有时是很讨厌的,拿自己当老大,当然,他也确实有当老大的资本,对别人指手画脚,尤其令人讨厌。记得读研时的外教Michael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女孩子,她刚大学毕业,来中国闯世界,但比我们这些人都小。她的优越感很强,今天美国的这种思想,明天那种,当然不是要强行灌输给我们,而是到了中国,无形间的巨大落差,反而更强化了她的美国人的意识。但她确实是一个非常负责、也很开放、开朗的老师。她后来去了人民大学,读研究生。有些比较传统的男同学就很反感她指手画脚的做派,我还好,从她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其实,她就是个比较单纯的女孩子,如此而已。与美国政府的指手画脚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美国人最近这三十多年,每年都出一个《世界人权报告》,重点当然是中国这样的国家。对于小国更是如此,不听话,就要收拾人家。中国太大,不敢有大动作,不也炸了大使馆,撞了飞机吗?
不过,有时看看中国和西方国家的交往,除了朝鲜、越南两次局部战争外,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受过不少美国人的帮助,不管是他自愿与否,事实如此。最大的帮助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联合对日作战。没有美国的参战,抗日战争的时间恐怕要拖延很久,虽然中国一定最后会把日本人赶出我们的家园,但代价要大很多。另外,美国是个相当开放的社会,中国很多科学精英都是在美国受到的教育。我们在这里不是要评述美国人好坏的,不过,预先说一下,美国人并不总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角色,也很有必要。
中国政府在2000年之后,受到美国人权大棒的欺压二十多年后,家底比较厚实一些,开始每年也出一本美国人的人权纪录。资料来源,我猜基本都来自于美国的报刊杂志。
报纸上说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说:“美国应反省本国的人权状况,无权借人权干涉别国内政。”又说:“这个报告就像一面镜子,送给美国,让美国照一照自己,看一看自己的人权状况,想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做人权卫士,对别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借人权干涉别国内政,搞双重标准。”
这些初初听上去很有道理,也符合人的一般心理,谁愿意让别人来不停地说来说去呢?就是亲爹亲妈说多了,不也会不耐烦吗,遑论不相干的外人?再说,美国人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搞双重标准,警察打得无辜的中国女人鼻青脸肿,在伊拉克、阿富汗打死多少无辜的平民百姓?还腆脸说别人如何如何,其实不过是以人权为工具去打压别人,实在可恶。可是,如果他人都无权干涉别国,那么还存不存在一个普世的人权标准呢?这恐怕是难以否定的。如果一个国家一些问题与普世的标准相违背,别国在道义上就完全没有理由和责任过问吗?人自己过了好日子,看着别人处在水深火热中,总是有些不忍的。不要说是对人,就是对那些受虐待的动物,比如那个女护士用鞋跟去虐猫,在网上激起了多少人的怒火啊!中国人文革的时候穷成那样,不还有很多年轻人要到外国去拯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得阶级兄弟?更别说生活在一些暴政下的人民了。不要说美国人,就是中国人,难道就一定用现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方式吗?恐怕也会看不过眼的。这还仅仅是道理上的,如果在现实中,各个国家之间的联系如此紧密,息息相关,尤其是中美这样的大国之间,更是如此,你的一些政策上的问题,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他国的利益,不可能没有任何关系的。因此,秦刚的话里,是存在着逻辑和现实的问题的。况且,美国人的令人讨厌的指手画脚,绝非总是令人厌恶的,我个人相信,没有美国对人权的关切,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都大大推进了中国老百姓个人的权利,都大大限制了政府对于老百姓几乎是无所不在,又极其可怕的压制。虽然美国人自己也不干净,但他们公布的对血汗工厂的惩罚标准,一定程度上肯定改善了中国工厂里的工人的生存状态,否则,严肃的美国公司就不会给那些嗜血的老板订单。人权标准一定也拯救了很多本来可能仅仅因为政治言论而受到监禁、打击的个人,免于过去突然间在人间受尽残酷折磨而又悄无声息地神秘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命运。
秦刚不是说要让美国人看《四书五经》吗?其实那里面反而有对普世价值的肯定,反而有他国干涉乃至推翻残暴政权的例证。比如《孟子》》中提到的普世价值,就是君主要行仁政,行仁政是什么意思呢?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不能履行君主的职责,其他君主就有道义去拯救他们,本国的老百姓也有权利向他国君主求援。《孟子·滕文公下》云:
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人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仇也。”“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
其他还有周文王、武王的事迹在经典中也有类似的场景。文字不是很难理解,就不具体再解释了。孟子所说,是否事实,暂且不论,但普世价值与干涉的逻辑关系,在中国传统儒家经典中无疑是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的。如果这样看,秦刚振振有辞的指责,在理论上是很难站住脚的。让人家读《四书五经》,就更是自己搬着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了。
再来看看《人权纪录》提要:
治安:在押犯人数和囚犯比例居全球第一。美国私人拥有枪支数量第一,枪支泛滥,枪祸不断。
案:囚犯比例如何统计出来,我不知道,什么标准,什么法律背景,完全没说,是需要质疑的。另外,这里有一个严重的理解偏差:美国人拥有持枪自由,是宪法赋予的权利,目的就是为了使弱小的个人可以去抵抗强大的政府。美国人并非不知道,持枪自由的害处,但两相比较,他们更害怕政府利用强大的势力来剥夺个人的自由。这样的道理早已成为常识,却被我们的外交部搬来当作是人权问题,岂不可笑?可参考旅美作家林达《我有一个梦》、《总统是靠不住的》等。
歧视:美国黑人失业率是白人两倍多。
案:中国的农民呢?中国老百姓的新三座大山呢?医疗、教育、房价?低工资?作为美国公民,有许多国家福利。这些黑人的失业率是否与不愿工作拿福利过日子有关?没有讲清楚。
妇女:不享有与男子同等的参政权利,与男子同工不同酬,女性收入一直低于男性。
案:中国不要说女子,就是我们这些在所谓高等学府里呆着的大男人,有几个行使过自己的政治权利,即使勉强行使过,又有谁不知道那不过是在走过场?同工不同酬,这是世界性的问题。中国就比人家表现好?看着那些女生找工作时的辛苦,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伊战: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造成了65万多伊拉克人死亡,平均每天死亡500人。
案:这是理由最为过硬的一条。
贫穷:美国约有60万人无家可归,平均每8个美国人就有一个生活在贫困中。
案:中国有多少人无家可归?中国人有多少生活在贫困之中?如果真如这里所说,8个美国人就有1个生活在贫困之中,那贫困的标准是什么?记得老爸曾经跟我说过,解放后,划成分,因为一定要划,西北很多人被划成地主,但这些所谓地主的西北人,竟然生活水平大都不如江浙地区的贫农?岂不可悲?
腐败:过去两年千余公职人员犯有腐败罪。
案:一个说法听过很多年了,中国的官员隔一个枪毙一个,几乎没有冤枉的。人家偌大的一个国家两年只有一千多点,我们就高兴起来:他们那里也有很烂的!再说,没有给出人均贪污的额度。我只知道,去年,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的党政班子几乎烂完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市委书记也已经被抓起来,其他区长、局长就更不用说。我只知道,我们一个哈尔滨的银行分行行长,就可以贪污转移十亿人民币。那些官员的贪污,动辄是上千万,上亿。不知美国是这样吗?
隐私:66%的美国人认为,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其他联邦机构侵犯美国公民权。
案:这就更可笑了,美国人是世界上公认的最重视隐私权的国家。而我们呢?陕北的夫妻在家看色情片,被公安局抓起来,算不算侵犯公民隐私权?中国人住店总担心公安查房,算不算侵犯隐私权?
没有一个社会没有问题,只要努力解决就好。何必人家出了我们的纪录,我们就要和人家比烂呢?再说,如果真正光明正大,能否把美国人给我们做的人权纪录翻译过来,公开发行,中国给美国做的也公开发行,让老百姓逐条来对比,核查其中的事实,以此真正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获得对美国人的优越感呢?
本来我想把2007年第6期《南方人物周刊》中的一个策划《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抄下来,太长了。不过有出处,大家尽可以自己找来看。看看实际生活中,中国人的人权。
秦刚说:“孔子说: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们建议美国好好读一读孔子的文章。”以上种种,可谓正心乎?可谓修身乎?能够齐家治国平天下吗?建议今后要送别人读的书,特别是教人治国这样的大事,自己先读一读,读懂了,再去推荐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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