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朋友鱼此鱼已的这篇文章,不知为何,很想转贴一下。因为自己对多媒体教学,也有一些想法,总以为文字的力量,应该能够激发学生的想像力和自由思考,才算是最好的状态。现在动辄要用各种花里胡梢的影音动画来辅助教学,甚至喧宾夺主,是否能够达到使学生求知的目标?我无意反对现代化的设备和工具本身,但如果不是人在支配课件,而使人成了依赖课件的附属物,文学、历史中的灵魂——语言的敏感和心灵的体验,在无形中可能会被弱化。
当然,工具的使用,存乎其人。我现在也有对课件的依赖,原因很简单,自己的字写得太不成样子,另外,如果不断抄写长篇的史料或文献,课也不用上了。记得陈寅恪先生的弟子在描述他上课的时候,就是一条史料,接着一条史料地抄,中间不断对史料的含义,相互的关系,涉及到的具体问题,一一加以解说。但使用了课件,就可以省去抄写的环节,把注意力集中在材料的解读和解说之中。当然,偶尔也放放与历史相关的光碟,比如《复活的军团》,《圣经考古》、《埃及探秘》之类与考古相关的历史探索的片子,让同学们对历史探索的方法和历史有直观的把握。
鱼此鱼已的思考打动我的还有一点,就是注重师生在课堂上的交流,老师应当走到教室中间。这一点我想起了启功先生。在回忆陈垣先生对他的帮助之时,他特意提到,他第一次要去辅仁大学附属中学教国文,陈垣先生告诉他,务必要经常在学生中间多走动。其中的道理,没想到鱼此鱼已在一年的教学实践中,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不多说了,下面是鱼此鱼已的全文。
中国教育的信息化应该说是相当成功的。从财富汇聚的大都城,到财政拮据的穷乡僻野,多媒体教学都在向着普及的态势发展。在新课标的推动下,多媒体教学成为课堂教学的常态,黑板粉笔让位于PPT课件。一个不用课件的老师,似乎是落伍和不思进取的;一个没有多媒体的课堂,似乎是与新课标相背离的倒退的课堂。所以,在大大小小的学校里,无论什么科目,无论什么课堂,我们总能看见偌大的课室里,学生安静(抑或不那么安静)坐在那里,仰着头盯着投影仪在屏幕上投影出来的煞白的光和色彩,双手在不停地抄啊抄的;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边用眼睛去看电脑抑或屏幕,一边目中无人的夸夸其谈。这种情形我们见多了,也就见惯不怪了。
在我走上讲台之前,我曾经是如此天真的认为,课件不但可以提供我课堂的效率,还可以提高我课堂的质量,使学生学到更多的东西。我也是如此投入地学着课件制作及其相关的理论知识,企图把自己“信息化”。那段时间是兴奋和充满想象力的。
现在站在这一尺几寸的讲台将近一年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精心学到的制作课件的技艺也就慢慢荒废了——我的课堂不用课件。我不是为了在逆潮流而动中博取名声,更不是我现在已能成就个性的课堂了。在或是阴差阳错,或是带有刻意的印痕,课件逐渐被我请出了课堂。
最先的原因是我所在的班级的投影仪投影质量实在有问题,每次上课都要把整个课室用遮光布封得严严实实的,所有的学生才能勉强的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另一方面,早上或下午太阳晒着课室的时候,整个课室想一个蒸笼,质地不甚好的遮光布被太阳照射后发出让人窒息的气味。在课室上课的学生和老师一节课下来都是面红耳赤的,样子怪吓人的。然而更让人不可忍受的事,投影仪或电脑总是隔三差五地出故障,让拿课件兴冲冲来上课的老师苦笑不得。
于是乎,我开始考虑是否可否不用课件。因为所有的老师都在用课件,我不敢明目张胆地不用课件,只能偷偷地尝试不用课件。
在开始时,不用课件上课还是遇上不少的麻烦。我是一个新老师,教学手段较为单一,课件似乎是我的课堂救命稻草。现在没有了这根稻草,有时还真的感觉到不知所措。一节课下来,感觉自己课上得死板而空洞。
但是,让我感到兴奋的一点是,学生听课的表情和听课的方式发生某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学生的面部表情呈现的不再是为看不到屏幕上的字而“挤眉弄眼”企图能看清楚些,而是变成或是因一时捕捉不到我讲的内容,或是某个字一时记不起来,或是暂时无法理解我讲授的知识等等而拧紧眉头用渴望的阳光盯着我,想起求助。这样,学生的注意不再机械地被“引导”到屏幕,而是回归到调动一切可调动能量来捕捉需求的信息。换而言之,学生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屏幕上死板的文字,机械地抄着笔记,而是调动了各种感觉器官来捕捉变化的声音信息,再加工整理形成自我的笔记。而这正是我们语文课堂所应追求的效果。语文课堂不应是机械的笔记复制为主导,而应是有着学生思考的听说读写技能的训练。
后来与数学课老师的一次无意的谈话,触使我进一步思考:课件真的能拯救我的课堂!
刚上完一节课,数学课老师找到我问:“你班的投影换了没有,效果还是那么差?”
“还没换!”我抱歉地说,“钟老师说要下周才能换!”
“哦,那算了,我就不用课件了!”数学课老师笑笑说,“上两节课没有课件,效果好像比用课件要好一点。我想在普通班不用课件可能会好点,用课件内容太多,他们接受不过来!”
“嗯!”我也笑笑说,“我也使这么认为的,我的语文课也不用课件,感觉也不错的样子!”
在已经分出尖子班的普通班里,学生接受能力和其他技能比如书写与想象等,确实考验着老师上课的课堂效果。我任课的两个班都是普通班,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汉语拼音不会写和书写不规范,作文本上错别字连篇的现象是见惯不怪的。学生最基本的上课规矩和上课技能都需要老师训练。如果用多媒体课件取代了黑板板书,那么一方面学生很容易就变成满堂抄的文抄公,在整版整版内容的屏幕下,学生没有思考的时间,从而陷入麻木的机械工作中;另一方面学生听说作笔记的能力得不到锻炼,这对学生的成长是十分不利的,因为学生一个缺乏一边听说一边作笔记技能,这将严重影响他继续学习的能力。
我把这些考量和不用课件观察到课堂的变化联系起来,决定作进一步的尝试。
一切尝试都有着重重的困难,在开始不用课件的前一个月里,我的语文课堂有点死板乏味,除了黑板上留下的“龙飞凤舞”的板书,我似乎没有给学生带来什么,在评讲习题时,我发现我在课堂上还遗漏了这么多内容没有讲。好在后期的复习把落下的内容不上了。
没有课件的课件有时让人感觉到失去了凭借,好像在对着空气打拳,自个儿心里都很不踏实:学生能学到什么?
我开始学会观察学生,尝试调动我能够有的技能来使课堂的面貌发生改变。
我开始拿着书本走到学生当中去讲课。刚开始的时候,学生对我这种做法有点不适应。我走到课室后面,坐前面的学生刷地转过身来看我,因为他们习惯来老师“钉”在讲台上对着电脑讲课。但是,从他们的转身来“找”老师,我知道他们的思维在跟我的课堂转,这着实是让人惊喜的事情。我走到学生当中讲课,让每个学生都能真切地感受我的声音和看到我讲课时的表情与走到他们面前时看着他们时的眼神。
这样,学生的课堂活力慢慢的恢复过来,开始变得热闹而有节制。
深究其中原因,我想大约有以下四条:
一、老师不再站在讲台上,在学生当中不断行走,这能有效地制止学生开小差搞小动作,使他们基本上能够认真听课。
二、老师成为课堂的焦点,学生的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身上,换而言之,学生的思维跟着老师的思维走,这是提高课堂效率的关节。
三、学生都希望得到老师的重视和肯定。站在学生中间讲课提问时,能第一时间听到身边的学生的回答甚至因不过确定而嘀咕的回答,而学生对老师能听到他的回答(或并作肯定或某些评价)是感到非常满足的,这大大激发了学生学习热情,提供学习兴趣。同时,因为老师是站在学生身旁的,学生就不敢混乱“嚷”一些与课堂无关的“话语”,从而使课堂变得热闹而有节制。
四、最为重要是这样能使老师和学生达成良好的沟通和交流。学生希望老师听到他的回答,老师愿意听到学生的回答;学生希望能听清老师所讲的内容,老师愿意学生都能做好笔记;学生希望看到老师肯定的点头或鼓励的笑容,老师愿意看到学生会心的微笑……这些都是学生和老师在课堂上所要进行的沟通和交流,这种沟通和交流进行得顺利的课堂,那就是较为成功的课堂。老师能够走进学生当中,能较好地促进这种沟通和交流。成功教育是相互沟通和交流,没有沟通和交流,教育失去了其应有的凭借。
在这样的课堂里,教师也能得到较大的收获。一方面,课堂气氛的改变和学生学习活力的出现是教师获得一定的满足,从而更愿意花时间来研究课堂教学。而学生与老师之间的沟通和交流的达成,使师生关系能进入一个良性互动环节。学生不会再向我提出抗议:老师,我们都还没有见你在课堂上笑过!另一方面,教师必须努力提高自己的技能来应对没有课件那种按部就班的课堂进程,从而提高教师课堂教学的应变能力。而教师在课文的整体把握、理解和课堂内容的记忆等技能强化,这是不用再啰嗦的了。
前两天在讲《核舟记》时,学生的表现也着实让我感到开心无比。
佛印绝类弥勒,袒胸露乳,矫首昂视,神情与苏、黄不属。卧右膝,诎右臂支船,而竖其左膝,左臂挂念珠倚之——珠可历历数也。
佛印是绝类弥勒,那么这个弥勒是个什么形象呢?这是从文字来感受形象的训练。
我说:“这个弥勒佛,我相信有很多同学都见过——肚子大大的,一张大笑脸。”
“老师我看过!”好多学生都叫了起来。
“有一幅对联来描写弥勒佛的,大家知不知道?”经提示后学生补充完整: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小天下可笑之事。
……
学生在这个小小的环节里是十分的开心和满足的,除了我站在他们中间做大肚皮和笑口常开的模仿之外,我肯定了学生日常的见闻,和学生把文字描写和生活经验联系起来,进行了想象,从而生成会心的笑。
如果用课件得话,我们很可能会展示一个“笑嘻嘻”的弥勒佛。学生会在看到这个“笑嘻嘻”的弥勒佛而哈哈大笑。
但是这两笑是有着根本的区别的:一个是眉飞色舞的会心的笑;一个是“目”无表情的机械的笑。
前面一个“笑”是学生经过了自己的想象加工从而感到开心满足的“笑”;后面一个“笑”是在外界的强刺激下,学生下意识地机械地咧咧嘴的笑。
在不久前,科学课老师也在一次因为课室电脑突然坏了而只能有“粉笔+黑板”,课后他跟我说:“没想到这节课不用电脑效果会这么好!”
以上种种,在信息化的大潮,课件很可能能拯救你的课堂,使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课堂按部就班地进行;但这也会使你被课件“钉”在讲台成为课件的配角的时候,学生成为机械复制的受害者(《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当我们开始面对我们所面对的实际问题,我们就可能找到拯救课堂和拯救学生的办法,就看你有没有勇气去思考和尝试,诚然你是一个新老师。不要被习惯和“想象”的困难和担忧,阻止了你的尝试。
无论潮起潮落,仔细的观察和冷静的实践,是拯救你课堂的唯一出路。
补记:读完鱼此鱼已的文章,又想到,实际上课件的使用不但和教师个人的思想相关,也与课程或者学科内容有关,另外也存在着使用场合、次序的问题。和妻讨论,她提到数学教学似乎就难以依靠课件,因为数学公式的不断推导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教师自己思考的过程,随着老师的板书和推导,学生也能够跟随老师思考。反之,课件给定的一个画面,它不是以一个动态的过程逐步进入到学生的头脑中,即使有教师的讲解,也依然存在着画面对于细致思路的阻碍。因此,数学课的最好方式,恐怕还是应该用过去传统的大黑板,而且是可以拉上拉下那种的,有时的推导过程的连贯性需要这样一种知识的呈现方式。在历史或者文学课里,使用课件,在我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我使用课件后,教学效果比较好,毕竟可以让学生可以看到最为直接的史料。当然,最重要的原则大概就是教师详细的解读,这要求作为一个教师,必须有充分的知识准备,最好还是学识自然积累所致,但这一点并非轻易能够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