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过天河体育中心的献血车,我心里都会记起两个学生。时间过去很久了,他们的影象早已模糊,但我总是淡淡地记着他们的献血。
大概是九八年,天河体育中心刚开始有献血车。因为去购书中心的缘故,我经常路过那里。第一次看到献血车,心里还有些诧异:广东人大概是最讲究补气养血的,恐怕是少有人来。我在北方上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学校组织的定期义务献血,北方人没有那么多养生的讲究,可是许多人也并不情愿献血。到了广东这些年,我却从来没听说过哪一所学校组织定期定量的义务献血。也许,是我孤陋寡闻。那时冲车上看了看,却看到一个九六级的学生。他正好用棉签压着抽血的针口走下来。他好象叫张长东,一个不算活跃的学生。他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一些。湖北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家境贫寒,有一个阶段,我还在学生食堂看到他在厨房帮工,应当是勤工助学。后来,他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就要求跳级,跟九五级一起毕业了。他很好学,读了不少书,平常谈话,主要是思想学术方面的,似乎有些偏激,从未听他谈起他的家境。他下车的时候也看见了我,叫了我一声。他神色十分平静,我还在为这样的巧遇感到奇怪,似乎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他就已经走了。我回头望了望他那身土气的衣服和瘦小的身躯,心里有些痛。
过了两周,我又经过那里,竟然又碰上一个九六级的学生从献血车上下来,是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子。她跟我打了一声招呼,我才知道她是我教过的学生,问她叫什么名字,欧阳诗,在我的印象里,她应当是个广东人。我给他们上过一年的课,这大概是我与她唯一一次对话。这样的女孩子平日里与同学在一起怎样,我不知道,可在课堂上,或与老师在一起,可能是害羞,很少说话。她同样在平静中走了,我也似乎又一次忘了一个老师应当说的关心话语。我想,如果是学校组织献血,单单是她的体重,就应该被排除在献血者之列了。那个男生也同样体重不够。
记得在北方,献血之后,学校和院系是有些优待的,不但发一些补助,而且一周不用上课。在饭堂,也有专门给献血学生开的小灶。中国人相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珍惜,也相信抽血是会亏身体的。尽管这不见得就符合医学上的道理,却是民间习惯的见解。但他们没有这些优待,似乎他们没有想过这些。我没有给他们的同学或辅导员老师说起过他们献血的事情,见了他们,也没再提起过。心里虽然想过,是不是应该告诉辅导员老师,可一想起他们平静的神情,并没有好象要让人知道自己做了这么一件事的意思。我也就把这献血的回忆,淡淡地留在心里。
他们都已经毕业几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境况怎样。可能是在做历史老师吧。如果再见到他们,怕都认不得了,希望他们能比在学校时长胖一些才好。
因为献血,我总是记着他们,虽然他们的影象早已模糊。他们自己呢,也许忘记了这样一件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