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毕业班同学上选修课清代学术史。我过去学的是世界史,但一直对清代学术史有着浓厚的兴趣,以为治文史者,均有必要了解清人治学的成绩和方法。因为用力稍多,讲起来倒不是很费力气,但同学的感受如何,却是我关心的。因为清代学术对于各位同学来说,应当是比较生疏的,十三经、校勘、辑佚、目录、版本等内容,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阎若璩、胡渭、顾栋高、惠栋、戴震、钱大昕、王鸣盛、阮元、焦循、汪中、章学诚、袁枚、陈澧、俞樾、王先谦、孙诒让等名字虽然各位有所耳闻,但他们做过什么工作,其成就如何,恐怕还是相当隔膜的。对于同学来说,可能更大的困惑是,学习这些内容的价值到底在哪里,这样的疑惑不可能没有。我过去也有过同样的困惑,只是因为浸淫时日稍长,慢慢多少了解了其中的关系,因此会发生兴趣。这样的学问价值何在?以我粗陋的见解,感觉学术就是一种游戏,和那些爱玩麻将、打电子游戏、看电视、踢足球等等,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就是一种游戏而已。玩熟了,懂得其中的规则,能力日渐提高,自然趣味多多。然而,如果跳出来看看,那些游戏对于一个外行来看,又是多么的乏味!麻将一圈一圈地转,钱或许手出手进,玩到最后,时常还是和开始的时候没有区别。游戏,没有必然的目的,而是过程中人的斗智斗勇、运气的来去,使人感到乐此不疲。或许各位会说,你怎么能如此看低神圣的学术?没办法,这是我时常会冒出来的感想。只是个人觉得去探索一个有趣的人、一件事情,或者给那些自命不凡的学者们挑出一点错误,会有求得真相的快乐。这或许是一种求知的本能,当然,也可能是一种偏执的本能。如果调子调得高一些,可以说,知识的探求有助于我们个人、乃至民族的理性素质,也没有问题。这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相当困难的名词:理性。马克斯·韦伯大概是最喜欢用这个词的了。简而言之,在他那里,理性大概相当于资本主义精神中的核心概念:清楚的计算。有些文化当中,许多制度、思想会阻碍人们的理性思考,比如印度和中国;反之,基督新教则把圣洁的宗教思想与资本主义的计算合理地结合在一起。但是,个人总以为这些离我太远了。我还是因为喜欢生于斯长于斯的文化,比如《论语》、《孟子》、《荀子》、《老子》、《庄子》、《左传》、《史记》等,而感到阅读的愉悦,固然与其中的理性要素相关,但古代圣贤阔大的胸怀和境界,却是更让人景仰。幸运的话,在某个时刻,或许我们会跳出自我。到此,又想说,我还是喜欢一件件发生得令人张口结舌的,超出我的经验的事情,那更吸引我。似乎调子总也提不上去,提着也累,不提也罢。由此看来,我和各位的困惑并无不同。有所不同的是,我的年龄让我有所怠惰,不再执着,苦苦追问。
罗里罗嗦,却迟迟没有说到主题。课间和几个同学踢毽子,上课的时候也是满头大汗的,虽然自己笨手笨脚,还找个借口说自己老了,但是,笨得很开心。回到家里,才开始笑自己的不理性:白云山上有多少白发苍苍的人,踢起毽子来,如同我们使用自己的右手那样自如,我倒说起老了!如此看来,知识和活动给我们带来的快乐,孰大孰小,还真要好好称一称呢。可惜,这些同学要去实习了,八周以后,才可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