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抱歉的是,我前几日抱怨学校邮箱不能用,其实第二天就能用了,却迟迟未告知同学们。
将近一年来,使用网络与同学们交流,比如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作业,一起讨论,是一种形式;把自己平日的点滴思考,写在博客上,则是与同学们相互了解的另一种方式。过去,我时常苦恼,不知该如何与上课的同学形成一种很好的互动关系,当然是指对于具体问题的一些讨论。自从有了这两种形式,自己比较内向的性格,与一些或许也比较内向的同学的交流,如果他们有意愿就专业上的问题交流的话,就比较容易一些。当然,对于那些比较外向的同学来说,本来交流就不是问题。
过去在中国博客网上,因为它的设置与外界的联络比较多,而且最初了解网络的虚拟世界,发现虚拟世界并非虚拟,其实还是现实的,不过彼此之间的交流没有那么多现实的牵绊而已。或许是虚荣的关系,在一个阶段里,我相当关心点击的数量,仿佛那说明了自己所思所想的价值。当然,也包括评论。我们作为普通人,总是希望有人关注自己、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认同我们的价值。在那里,我了解到这个世界是多么广阔无边,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写博客,有的人是学术专家,有的人是专门写诗的,有的人专门谈股票,当然大多数人在谈自己的种种感受。一个人在网络的世界里,能够真实地体验到自己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当然,也可以看到这个世界比较单调的性质,毕竟大多数人的思维都不过是在常轨的框框里打转转。
最近搬到这里来,远离了喧嚣,远离了虚荣,更多地是全力以赴在追着同学们的问题,记录下我们对于不同问题的认识过程。思考越来越集中在历史文献的种种问题上,我私下里希望我们的同学总是有各种我所不知的问题,可以通过文献的阅读和讨论,能够增长自己在史学上的见识。过去总说教学相长,一向并不了解其中的真正的涵义。现在有了一些真切的感受了,原来是要让学生们真正自己去探究一个问题,他们见到了最基本的材料,可以不必依据老师乃至权威的意见而人云亦云,而是能够对问题有自己的具体的判断。在这样的情形下,教师和同学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的转化:共同探讨问题的平等的对手,所有的形式上的师生关系在此都是多余的。
我在网络交流中,多次遇到同学们直言不讳的质疑,不但是直,而且时常有根有据。虽然有时略略心里有些尴尬,但我知道,当我越来越能接受同学们的质疑的时候,我就真正拥有了开放的思想境界。比如,最近HL同学写汉代初年的皇后、妃子,其中涉及到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她是刘邦打败魏豹时,在魏豹的宫里带到刘邦的宫里的。《史记》提到她过去的两个伙伴也成了刘邦宫中的嫔妃。我认为这两人,应当与她同属魏豹宫中的人,否则怎会如此之巧,三个儿时的同伴会一起成为刘邦宫中的女人。但HL同学直接表示不同意,指出这只是猜想,并无真正依据。的确,我找不到真正的证据。我所说的,不过是猜测而已。
而且,问题越是具体,作为教师或者讨论的对手,就越无法以虚语搪塞,逼着我们要去像同学那样去查资料,找证据。在这个过程中,同学们收获的是真正看到了史料对于探讨历史的价值、独立探索的精神和苦思冥想后的恍然大悟,以及探索问题真相的方法。我呢,则是不断地积累今后可能要做的问题,拓展自己文献学上的种种知识。每个课堂的同学们的作业,包括我们之间的讨论,时间长了,就会越积越多,或许成了一个文献讨论的收藏库。
当然,这样追着同学们的问题来讨论、写博客,也是比较辛苦,时间长了,人会比较疲惫,昨天一天,简直就不能看电脑,一看心就发慌。不过,好在今天做了一些体力劳动,看看体育比赛,那种紧绷着的心情松弛了许多,也就是回到自己过去那种散漫的状态,心中竟然非常闲适,看来,过去也并非全都不对。人有时候需要松弛下来的。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有时候也想:自己什么问题都敢跟同学们讨论,是否有些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这样认为,有些问题,自己确实是不知道,那就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比如有些同学问我法国史的问题,我只好敬谢不敏,请他们去找陈文海老师。但是,在中国古代史,尤其是涉及到传统文献的部分,我作为一个初学者,深深认识到自己的浅陋,希望能在与同学们的共同的探讨中,增长学识,如此而已。当然,讲错了的地方,就很多了,甚至有时候会把有些同学引入歧途,白白浪费不少时间,这是需要我在这里向同学们表示歉意的。
但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思想是充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