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生读《荷马史诗》，对其中夹杂了那么多神话的内容非常困惑。以下是我的一些思考，算是今天的博客又应付一篇。
荷马史诗本来就是历史真实和宗教想象的一个混合物。其实，在古代史中，对于早期历史的记忆总是如此的。比如中国的《诗经·商颂·玄鸟》中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就是讲的简狄吞玄鸟之卵，生下商人始祖契的事情。《史记·殷本纪》据此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另外，《诗经·大雅·生民》记载周人祖先的诞生：“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 闻一多先生对此的解释是，所谓帝可能是在祭祀神的仪式中的神尸，即一个代表神的人，他舞于前，姜嫄舞于其后，即履帝武敏歆，踩着他的脚印很欢心的意思，“舞毕而相携止息于幽闲之处，因而有孕也。”（见程俊英《诗经注析》，中华书局）这里闻先生把古诗的神话通过人类学的理论，做了一个比较合理的假设。《史记·周本纪》对此的记载是：“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避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荐之。”当然，这里司马迁的记载明显地曲解了《诗经》的内容，竟然把两个东西不同地域的两个民族的祖先都记成是帝喾的妃子，这虽然有思想史上的意义，但在文献和历史事实无疑都是有问题的。岂止中国、希腊如此，犹太人的《圣经》对犹太民族的早期历史的记载，罗马人所流传的狼哺育罗慕路斯兄弟，等等，无不是历史与神话紧紧联系在一起。
古人因为相信万物有灵，所有的事物无不可通神，无不可相通，因此产生了神，产生了宗教。他们对久远的事物，包括本民族早期的历史，也自然会有加以神化，并因为神化而获得对整个他们生活的世界的解释，对他们的历史赋予意义。因此，那样一种头脑，流传下来的民族历史，经过千百年的加工和嬗变，自然夹杂了各种各样的神话的内容。虽然这些内容造成了我们对人类早期历史认识的障碍，但更需要了解到，这也正是真实历史的一部分。当然，如何确切地解读这样的历史，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然而，闻一多先生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