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住中区的时候,老鼠极多,在楼道甚至屋里窜来窜去。有时走路,还会有老鼠突然爬过脚背,惊得一身冷汗,脚背和心里,说不出的恶心和难受。许久没去过中区了,不知老鼠是否还那么猖獗?
搬到北区,正好相反,流浪猫奇多,老鼠却一只也未见过。旁边一栋一个阿婆,每天定时下楼,坐在楼门口,给流浪猫喂食。难怪。我们这栋也不例外,白猫、黑猫、灰猫每天都大模大样,或卧,或立,审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今天骑车回来,在楼下一层放单车,看到一只白猫在铁门的缝隙间,就是用铁条做的那种,一穿而过,轻松之极。我们这些人反倒是,手忙脚乱地要开门、锁门。自然,这种防盗用的铁门不是用来防猫的。可心里莫名地就发起感慨:同样一扇,对于人和猫如此不同!猫尚且如此,更别说老鼠了。
说起老鼠,又想起秦代的丞相李斯。李斯是楚国的上蔡人,年轻的时候,当过郡中小吏。发现“吏舍厕中,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李斯因此感慨:“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后来就跟着著名的学者荀子学习帝王之术。他还曾在临别时对荀子说过:“故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讬于无为,此非士之常情。”
学成后,李斯西入秦,一心谋取功名。可是不巧,很快秦国就因为郑国修渠之事,准备逐客。眼看到手的功名,就要泡汤,情急之下,李斯奋力写出千古名文《谏逐客书》。不但没有被逐,而且受到秦王的重视,平步青云,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帮助秦始皇统一了天下。并因害怕他的同学韩非受到秦始皇的重用,进谗言杀了韩非。后来他提出了以郡县代替分封,奠定了后世中国两千多年的政治制度的基础。为了尊崇皇帝,提出了焚书的建议,开中国帝王禁锢思想之先河。李斯的权势也因此达到顶点。他的儿子们也都成为大官,娶了秦皇室的公主。然而李斯这时却暗自揣摩老师荀子所说的“物禁大盛”,然而此时他已经无力回头了。
秦始皇死在巡游的路上,李斯受到赵高的胁迫,立了秦二世胡亥为帝。赵高畏忌李斯,陷害他谋反,最终父子腰斩于市。临行刑前,李斯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李斯的下场很悲惨,从他领悟鼠之境遇高下在于自处,汲汲于功名,到残害同门,进而在本有机会把握命运之时,因为患得患失,而为赵高所制,仿佛命运在冥冥之中早有前定。
李斯者,人乎?鼠乎?果为善自处者,抑或不善自处者乎?我不知。
猫或鼠还有如入无人之境,进出于铁门之铁栏杆之空隙。人不能如此,猫或鼠能;君子不能,小人无碍。君子善自处乎?小人善自处乎?吾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