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是希腊的大哲学家,他很丑,职业也不高贵,一般都认为他是雅典的一个石匠。但就这样一个人,却在公元前399年,被雅典法庭判处死刑,罪名是“引进新神,不信旧神,败坏青年”(柏拉图《游叙弗伦 苏格拉底的申辩 克里同》,第13页)。
苏格拉底之所以被判处死刑,有很多可能性。对于控告者,自然是苏格拉底遇事穷究不舍的态度,得罪了他们;对于一般的民众,或许认为,苏格拉底的学生阿西比德是导致雅典最后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战败的罪魁,而另外一个学生克里提亚斯则是三十僭主中的首脑人物。在战败的沮丧情绪里,迁怒于他人,也是很正常的。
但这些事还不足以使他被判死刑,而是他的态度激怒了陪审员。他既不像一般的雅典人那样,带着老婆、孩子哭哭啼啼地到法庭,以此获得陪审团的同情。结果,陪审员判他有罪。非但如此异于常人,已然使普通的陪审员们感到不快,他还认为法庭不但不应当判他有罪,而且应当奖赏他在只有外国使节,或有大功的人才能去的宴会厅去就餐。法庭问他是否认罚,虽然他的弟子们有钱的贵族比比皆是,但他却只认罚一个明那,很少的一点钱。简直就是挑衅,结果法庭判处他饮毒自尽。
他为什么如此傲慢,激怒这些普通的陪审员呢?因为他认为自己确实在为雅典这个伟大的城邦在做贡献:“你们如果杀了我,不易另找如我之与本邦结不解之缘的人,用粗鄙可笑的话说,象马虻粘在马身上,良种马因肥大而懒惰迟钝,需要马虻刺激;我想神把握绊在此邦,也是同此用意,让我到处追随你们,整天不停对你们各个唤醒、劝告、责备。……我这样的人是神送给此邦的礼物。(同上,第67页)
仿佛他是故意要激怒这些普通的陪审员,让他们判自己的死刑。临刑之前,他的学生们买通了狱卒,他完全可以逃走。可是,他却与学生们神态自若地谈论哲学和死亡。他还批评这些那些法官:“你们以为杀人能禁人指摘你们生平的过失,可想错了。这种止谤的方法决不可能,又不光彩;最广彩、最容易的不在于禁止,却在于自己尽量做好人。”(同上,第78页)
他对于死亡持着那个时代很少有人能领略到的理性态度。他对朋友们说:“没有人知道死对人是否最好的境界,而大家却怕死,一若确知死是最坏的境界。以所不知为知,不是最可耻吗?诸位,这也许是我不同于多数人之处,我如自认智过于人,也就在此:不充分了解阴间情形,我不自命知之。”(同上,第65页)又云:“死的境界二者必居其一:或是全空,死者毫无知觉;或是,如世俗所云,灵魂由此界迁居彼界。死者若无知觉,如睡眠无梦,死之所得不亦妙哉!”(同上,第78页)
这可真是难得的理性态度。普通人对于死亡的态度,因为恐惧而丧失了理性的判断。苏格拉底则甚至在知识上论证死亡不但不可怕,而且有可能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正如他在死刑判决下来对法官所说:“诸位审判官,你们也要对死抱着乐观的希望,并切记这个道理:好人无论生前嗣后都不至于受亏,神总是关怀他。分手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谁的去路好,唯有神知道。(同上,第80页)。
临刑前,他甚至还与朋友开起了玩笑。朋友说::“看到他们这样不公正地把你处死,这是最令我难受的。”他微笑着:“亲爱的朋友,难道你希望我公正地而不是不公正地被处死吗?”(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195页)
我一向是个怕死鬼,每次读到苏格拉底的这些话,都觉得那些恐惧在渐渐地被消解了,留下来的则是知识和理性。
备课、上课,相当困顿,昏昏沉沉,不知所云。勉强抄录前哲语录,与各位朋友重温爱智慧的希腊人中的贤哲苏格拉底的理性精神。抄错之处,还望见谅。苏格拉底有一个精彩的人生,他还有许多妙语,可供我辈深思。他日有时间,再抄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