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小古堂,快要走的时候,金亮兄说有一套山西古籍出版社的《民国笔记小说大观》(第一辑),一看全新六折,就拿上了。过去喜欢读笔记,觉得这种笔记小说,大概是最有中国学术和精神特色的文体,偶尔读一条笔记,都会觉得有点滴的收获。回来就先翻看这本包含了徐凌霄、徐一士昆仲的《曾胡谭荟》和蔡锷辑的《曾胡治兵语录》,昨天读完《曾胡谭荟》,深感曾国藩、胡林翼人格的伟大,也很佩服凌霄一士的文章,两位老先生熟知清代掌故,精于考索,过去也读过一点儿他们的笔记,比如《一士类稿》、《亦佳庐小品》,多读读这些,对于了解历史,有很多帮助。今天读蔡锷将军所辑《曾胡治兵语录》,文化和管理的精义,俱可有所体会,由此可知近代湘军之崛起,端赖文化精神之培育,并非简单的局势可以解说。可惜此书装订不好,几乎已经全部脱页。还是等到有好的版本,再买一套。这里先抄几段很有些感触的语录。
古来名将,得士卒之心,盖有在于钱财之外者。后世将弁,专恃粮重饷优,为牢笼兵心之具,其本为已浅矣。是以金多则奋勇蚁附,利尽则冷落兽散。(第103页)
人材以陶冶而成,不可眼孔太高,动谓无人可用。(第106页)
大抵人材约有两种,一种官气较多,一种乡气较多。官气多者,好讲资格,好问样子。办事无惊世骇俗之象,言语无此妨彼碍之弊。其失也,奄奄无气。凡遇一事,但凭书办家人之口说出,凭文书写出,不能身到、心到、口到、眼到。尤不能苦下身段,去事上体察一番。乡气多者,好逞才能,好出新样。行事则知己不知人,言语则顾前不顾后。其失也,一事未成,物议先腾。两者之失,厥咎惟均。人非大贤,亦断难出此两失之外。吾欲以“劳苦忍辱”四字教人,故且戒官气而姑用乡气之人,必取遇事体察,身到、心到、口到、眼到者。(第106页)
胸怀广大,须从“平淡”二字用功。凡人我之际,须看得平;功名之际,须看得淡。庶几胸怀日阔。
喜誉毁恶之心,即鄙夫患得患失之心也。于此关不打破,则一切学问才智,实足以欺世盗名。(第109页)
君子欲有所树立,必自不妄求人知始。(第110页)
知己之过失,即自为承认之地。改去毫无吝惜之心,此最难之事。豪杰之所以为豪杰,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便是此等处磊落过人。能透过此一关,寸心便异常安乐,省得多少轇葛,省得多少遮掩装饰丑态。(第112页)
军事是极质之事。二十三史,除马、班而外,皆文人以意为之。不知甲仗为何物,战阵为何事,浮词伪语,随意编造,断不可信。(第114页)
破天下之至巧者以拙,驭天下之至纷者以静。(第115页)
吾辈不必世故太深,天下惟世故深误国事。(第116页)
以上均曾国藩语。胡林翼语录当另找时间来抄。